第153章 大事不好,陳順安打上來了!
阪野津渡,裕興樓,頂樓。
趙光徽一身尋常行頭,身邊只帶了三五親信,有些低調。
他面前擺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都是裕興樓的招牌,甚麼糟溜魚片、蔥燒海參、拆燴雞,那是又少又講究,一迭盤子就放幾筷子的肉量,打個噴嚏都能將其吹飛了。
而在桌上,除了趙光徽外,還坐了兩人。
一個是趙光徽麾下的真意高手孫鈞,是個中等身材,下巴尖削的男子,腰裡彆著一對崑山鋼刺。
而另一個,卻是個鼻樑高挺如鷹鉤,眼眶深陷,帶著明顯西域特徵的男子。
穿一身似是而非的紫紅密宗袈裟‘喇奎’。袒露右肩,頭戴黃色尖嘴僧帽。
正是郭觀復的麾下,喇嘛鳩禪慧。
之所以‘喇奎’乃似是而非,是因為密宗在長白聖朝地位崇高,近乎國教。
而鳩禪慧畢竟已經被逐出喇嘛身份,不配再穿‘喇奎’,但他又忘不掉過去的輝煌,便偷偷定製了一套有些相仿,但又讓人抓不住把柄的袈裟。
“久聞禪慧大師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日後我們兩家可得多多親近才是。”
趙光徽頗有禮賢下士的風骨,主動起身,笑呵呵給鳩禪慧倒滿美酒。
順便又給孫鈞倒了杯。
孫鈞有些受寵若驚,道:“多謝東家。”
鳩禪慧看了眼酒杯,沒喝。
然後不鹹不淡道,
“趙東家客氣了。今日本以為是孫兄設酒相邀,倒是不曾料到是趙東家蒞臨此地,邀我前來,實在是用心良苦啊。”
鳩禪慧話中有些不善。
畢竟他的東家可是郭觀復。
如今繞過郭觀復,私自跟趙光徽接觸,難免會讓郭爺心生狐疑,影響職場關係。
鳩禪慧雖然為人素來囂張,但不傻。
總覺得趙光徽包藏禍心,對他圖謀不軌。
但他又做不到拂袖而去,冷臉相對。
畢竟趙光徽是東家。
水窩子內部,秩序井然,等級分明。
尋常水三兒、真意高手、井上掌櫃、九大東家。
他鳩禪慧雖是斬二賊的高手,但連井上掌櫃都不是。
若真是不分青紅皂白,做出折辱東家甚至井上掌櫃的事,無需旁人出手,郭觀復估計會先清理門戶,首先維護自身東家的威嚴。
當然,前提是郭觀復還活著。
“這些中原人的規矩,就是多……罷了,就當入鄉隨俗了。”
鳩禪慧心底唸了圈歷代活佛的名諱、各大世尊的法號,才強行按捺住將面前兩人給錘死的念頭。
三人正吃間。
孫鈞似乎記起了甚麼,猶如邀功一般,對趙光徽道,
“對了東家,今日倒是有場樂子。我們這邊的孔承平幾人,和郭東家麾下的彭朗,去找趙光熙手下孫曉他們……”
“正好東家你的貨還未到碼頭,不如也聽聽樂子?”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武清縣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最近都不願來阪野津渡。
而趙光徽今日,卻不知為何,說是有一批從南方採買的古玩瓷瓶、洋鍾古鏡,會抵達阪野津渡,心癢難耐之下,居然親自來迎。
不過趙光徽往日裡,本就是京師票友兒,沉迷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做出這般行徑,倒是不足為奇。
鳩禪慧聽到‘彭朗’幾人名字,眉頭稍皺,面露不喜之色。
在他看來,調令未宣,塵埃未定,那麼一切都會有變故。
武清縣下任轆轤頭真的花落誰家,還尚未可知。
一切都未確定,彭朗便如此迫不及待的表忠心,徹底跟趙光熙一系撕破面皮,實在不智。
尤其是彭朗幾人,還有意無意扯著他的旗號,打著他的名頭,衝鋒陷陣,被孫鈞、孔承平等人當槍使都不知道。
想到這,鳩禪慧心底又是殺意滾滾,強行按捺住將彭朗幾個同僚給錘死的念頭。
趙光徽輕輕笑道:“行吧,那就隨你。”
孫鈞面露喜色,趕緊起身,走到雅間之外,朝親信低聲說了幾句,讓他將孔承平、彭朗幾人喚來。
回到雅間,孫鈞坐回原位,笑道,
“東家,禪慧大師,兩位稍等片刻。”
半炷香後。
幾道有些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孫鈞立即起身,要給兩人介紹。
“東家,禪慧大師,這幾位便是——”
孫鈞的聲音戛然而止。
隨著‘吱呀’一聲,門開了,露出幾個一瘸一拐,鼻青臉腫的身影。
尤其是領頭的彭朗,那叫一個狼狽,整個人浮腫了一圈,豬頭大耳,膚色暗黑,不似人形。
孫鈞心底一咯噔,神色厲然。
“孔承平,你說說,這是甚麼情況?”
孔承平神色默然,走了出來。
彭朗看向鳩禪慧,鳩禪慧表情平靜,眼底波瀾不驚,彭朗又低下了頭。
片刻後,孔承平一五一十道來。
“廢物!”
孫鈞聽罷,臉色陰沉如水,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圈孔承平幾人。
有彭朗他們衝在前面,都贏得如此難看。
簡直是丟我的臉!
鳩禪慧老神在在,似乎毫不關心。
趙光徽倒是輕笑一聲,有些風輕雲淡道,
“勝負乃兵家常事,這次丟了臉,下次再回來就行。老孫啊不必追責,就這樣吧。大夥兒入席,隨便吃點吧。”
他趙光徽是甚麼身份?
自然不可能親自下場,跟這群水三兒急頭白臉的鬥狠,掉份!
趙光徽決定暫時放過孫曉、陳順安幾人。
他趙光徽還有這個容人的氣度。
“東家教訓得是……”
孫鈞神色恭敬,然後乜斜了孔承平幾人一眼,道,
“還不拜謝東家?”
“多謝東家!”
“東家真是深明大義,我等感激不盡!”
孔承平幾人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惶恐與諂媚。
而就在彭朗等人準備入座時,有水三兒匆匆走了進來,急聲道,
“孫爺,東家,下面出事了!”
“又怎麼了?”
孫鈞臉色愈發陰沉幾分。 接二連三讓他在東家面前丟臉,孫鈞現在心底一肚子火氣,灼得他煩躁不堪。
“是…是陳順安!他帶著孫曉那幾個殘兵敗將,口口聲聲說要討個公道,已經打上來了!”
“甚麼?!”
孫鈞愣了下,然而猛地反應過來,氣急而笑道,
“他?陳順安?一個花甲老頭?林守拙呢?”
孫鈞以為是這人把名字說錯了,應該是林守拙打了上來。
以大成猿林守拙的暴脾氣,倒是有幾分可能。
報信的水三兒哭喪著臉,期期艾艾道,
“孫爺,千真萬確,就是砂礫井的陳順安,小的認得他……”
還真是那個謹小事微的陳老頭?!
孫鈞下意識瞥了主位上面無表情的趙光徽一眼,強壓下翻騰的怒火,沉聲道,
“把人給我攔著!別擾了東家的雅興!”
雖然那陳順安乃三煉武體,二流後期修為,今天更是不知吃錯哪方野藥了,居然敢來找回場子。
但拳怕少壯,又能打穿多少人?
莫說他乃真意高手了,便是隨行的一眾水三兒,將近十位二流好手,都足夠讓那老傢伙撂在這兒了。
“是,我這就去!”
這水三兒匆匆離去,招呼著守門的幾條彪形大漢匆匆下樓。
“東家,喝,別被這些人擾了雅興。”
孫鈞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起身舉杯向趙光徽敬酒。
咚!
趙光徽剛伸手,一聲沉悶的巨響猛地從樓下傳來,整個裕興樓都隨之劇烈一震!
天花板上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杯盞中的酒液劇烈晃動,濺溼了桌面。
咚咚!!
如天公擂鼓,驟起風雷之音,只聽得從樓下傳來繼而連三的沉悶聲。
其間夾雜著痛呼、哀嚎和器物破碎的刺耳聲響!
“哎呦……”
“別打了別打了……”
“爺,陳爺,您是真虎啊……不不,你是這個!”
“快,去請樓上的孫爺!”
咔嚓!
雅間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鼻青臉腫、衣衫破碎的身影滾了進來,帶著哭腔喊道,
“孫爺,咱們攔不住,那陳老頭太猛了,都打到下面那層樓了!”
孫鈞豁然起身,雙目綻放寒光,正要開罵,就聽得從樓下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
“讓孫鈞滾出來見我!”
“我等同是水窩出身,為京師百姓吃水奔波,他現在居然不顧同僚之情,搞窩裡鬥……我倒要看看,他孫鈞是怎麼管教你們的!”
……
“趙光熙,你乾的好啊……”
與此同時,丁傅莊內。
丁璋目光幽幽的看著趙光熙。
趙光熙面露迷茫之色,道:“丁大人此話怎解?趙某不懂啊……”
丁璋手拿一封最新傳來的任命札付,有些嫌棄的看了趙光熙一眼。
這些武清本地人,就是花花腸子多。
甚麼陰謀詭計都想得出來。
哪像自己,只懂得花錢、掙錢。
“罷了,趕緊回通州城吧。”
丁璋似是懶得計較,搖了搖頭,將手中札付展開。
趙光熙一看,頓時大石落定,徹底安穩了下來。
“丁大人,”他略一沉吟,拱手道,“不知可否破例,提前將那轆轤頭印章與【承平觀井劍】交付於卑職?”
“哦?為何,這有些不符規定吶。”
“唉,實在是郭兄死得太慘了,在下擔心重蹈覆轍,又被嘓嚕會的亂黨盯上。”
趙光熙面露悲慼與擔憂之色。
丁璋深深看了眼趙光熙,猶豫了下,喚人取來兩物,道,
“罷了,連同任命札付都給你吧。你想何時宣佈就何時宣佈,丁某今日便動身,前往通州了。”
趙光熙聞言,毫不猶豫,整了整衣袍,極為鄭重地長躬到底,聲音沉肅道,
“卑職趙光熙,恭送丁大人!”
丁璋撇了撇嘴,邁著四方步,從趙光熙身邊經過。
這時,他忽然動作一頓,拍了拍趙光熙肩膀,道,
“小趙啊,好好幹,我在通州城等你。”
趙光熙回到武清縣,直奔臥虎井。
風老還是坐於井棚陰影之下,似乎腳底生根,從始至終不曾離開此地。
“妥了?”
風老察覺來人,雙眸開闔。
“妥。”趙光熙嘿嘿一笑,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暢快。
風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將目光投向面前的青石棋盤:“再手談一局?”
“請!”
片刻後。
趙光熙眼睛死死盯著風老動作,目光不肯從棋盤上挪開半點。
直至最終黑子成形,徹底絞殺白子,再勝一局,趙光熙才滿意點頭,緩緩起身,拱手道,
“風老,小趙我明日再來陪你下棋。”
“滾!用不著!你這個欺老凌幼的傢伙!最近我閉死關,不見客。”
風老沒好氣的瞪了趙光熙一眼,衣袖一揮,從棋盤上掠過。
分明不見任何動作,也無半點內勁波動,青石棋盤和一干棋子便化作齏粉,被風一吹,便消失不見。
從今日起,戒棋!
趙光熙笑笑,也不多說,轉身走出街巷。
趙光熙打小就喜歡逗弄風老,就喜歡看這老前輩露出氣急敗壞的模樣。
恰時,有一道殘影快速掠來,落至他的面前,拱手道,
“東家,趙光徽秘密前往阪野津渡,而且今日晌午,孫曉幾人……現在陳順安帶著他們,去裕興樓了。”
甚麼?
趙光熙臉上一喜,稍稍思索片刻,立即沉聲道,
“快,備上車馬……算了,我先行一步,爾等速速趕來,護我周全!”
說罷,風雨彌天,細紗席捲。
眾人只是眼前一花,便徹底不見了趙光熙的身影,唯有那命令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見此,不少人露出見鬼般的表情。
趙東家,功力竟如此深厚?
那還要我等保護個屁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