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掌摑十二
裕興樓下,一片狼藉。
孫曉看著滿地呻吟,鬼哭狼嚎抱著腦袋滾來滾去的身影,都快瘋了。
老陳啊老陳,場子就是這麼找的?
也太簡單粗暴了!
樓上可還有孫鈞、鳩禪慧這兩個實打實的真意高手吶,便是林教頭前幾日去問拳,都沒佔得便宜,被鳩禪慧打得鼻青臉腫。
今日這該如何收場?!
只是……
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陳順安腰間那方隱約可見的紅印時,卻猛地一怔。
越看,他越覺得這紅印有些眼熟,似乎在哪看見過。
怎麼跟李掌櫃的印章,有些相似?
一個模糊而驚人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讓他驚疑不定,暫時壓下了恐慌。
四周食客大多都逃了下去。
只有三三兩兩膽大的,躲在角落的桌子後面,就著黑白瓜子、鹽炒花生甚麼的,又害怕又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這邊。
“林教頭呢?還沒來?”
孫曉一把拉過身邊一個同樣面無人色的兄弟,急聲問道。
“來時路上就已經讓人去請了,應該在路上了吧?”
那人嘴唇哆嗦著回道,顯然也被陳順安霹靂手段嚇得不輕。
嗖!
一支箭矢撕破氣浪,好似幽電芒,從前往頂樓的樓梯欄杆縫隙中飛來。
一名臉色煞白的弓箭手,藏於拐角處,看著陳順安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
終於,要我抓住這機會了!
居然還敢登門討甚麼公道?!
哪怕你陳順安是甚勞子三煉武體又如何,今日便廢在這裡吧!
今日的陳順安,讓他想到了還未突破真意境界之前的林守拙。
同樣是二流無敵!
怎麼趙光熙麾下,又冒出這麼尊頂好的打手!
還好還好,郭爺終究是壓了趙光熙一頭,而趙光徽東家更跟郭爺向來交好。
四捨五入之下,便等於趙光徽東家,壓了趙光熙一頭!
陳順安揮袖一捲,將面前之人打翻過去,耳後有尖唳聲傳來。
他臉色不變,手中尖刀一揚,當空落下一道雪白匹練,當若寒星掠尾,只見得火光驟亮,一根鑿頭箭斷成兩截。
而陳順安的身影,已在箭斷的瞬間自原地消失!
兔起鶻落間,便將那弓箭手抓在手中,熾熱的勁道席捲而出,在他胳膊、腿上輕輕一拍。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那弓箭手如同斷線風箏般滾下樓梯,加入了樓下‘滾地葫蘆’的行列。
陳順安出手極有分寸,傷者皆折一臂一腿,無一例外,既顯狠辣,又未傷性命。
“完了完了,真收不了場了。”
孫曉看著這一幕,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這時,有咚咚咚的下樓聲傳來。
孫鈞和鳩禪慧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身後還跟著彭朗、孔承平幾人,臉上掛著狐假虎威的得意,似乎已經看到陳順安吃癟,豎著進橫著出的場景。
孫鈞看著一地的滾葫蘆,先是愣了下,瞳孔驟然收縮,隨即一股難以遏制的殺意如潮水般湧上眼底!
尤其是陳順安見他出現,居然毫無畏懼之色,默立原地,下頜微抬,流露出些許倨傲之色。
當著我的面,打我的人,還倨傲?
孫鈞破口大罵道,
“陳順安,我****祖宗!!你踏馬一個隴南難民出身,被人害得差點丟命的水三兒,憑甚麼在這耀武揚威?”
“你罵老朽?”
陳順安聞言,目光幽幽。
“罵你咋了!”
孫鈞氣急而笑,口不擇言:“你以為你祖上有白山人血脈,還不能罵?區區二流,天殺的長蟲,還敢裝雞叫教訓起你孫爺了?”
說罷,孫鈞更是一陣罵娘,咬牙切齒,似乎要將今日的憤怒統統發洩出來似的。
“罵得真狠吶,真是太沒規矩了。”陳順安嘆了口氣。”
“老陳?”
一聲暴喝傳來。
林守拙魁梧的身影如狂風般捲入樓內,幾個起落便躍上樓層。
他看到現場情景,眸光一凝,周身氣息轟然爆發,本就雄壯的身軀彷彿又膨脹了一圈,如同被激怒的巨猿,一步攔在陳順安身前,與孫鈞悍然對峙!
林守拙冷哼道:“姓孫的,要打就打,少在這當長舌婦般罵罵咧咧。”
“林教頭,沒事,讓他罵。”
忽然,陳順安聲音傳來。
林守拙回頭一看,便見陳順安臉上非但無怒,反而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眼底更是掠過一絲讓他感覺有些熟悉的,如同老狐般狡黠之色。
林守拙見此,心中一動。
老陳,這是又要陰人了?
我就說嘛,老陳豈會打無準備的仗,一番血勇就來鬥狠!
敢情是有備而來。
林守拙的目光,不經意瞥過陳順安腰間紅印,驟然一凝,眼前一亮,卻不動聲色。
“孫兄息怒,我且有話對他們說。”
孫鈞身後,鳩禪慧走了出來,手呈拈花指,一身喇奎迎風招展,寶相莊嚴的臉上滿是慈悲。
“禪慧大師,請……”孫鈞強壓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鳩禪慧走到林守拙、陳順安兩人面前,施了個佛禮,道,
“世尊在上……不知守拙兄、順安兄,可願改投門戶,另覓良主,歸入郭東家麾下?”
林守拙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不是打架嗎?怎麼改招降了?
陳順安倒是深深看了這喇嘛一眼。
而一旁的孫鈞,聽到這番話,脖子瞬間梗直,臉色由青轉紅,心中驚怒交加。
若非極度忌憚鳩禪慧的實力和其背後的郭觀復,幾乎就要當場發作罵娘!
這哪是來助拳的,分明是來拆臺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之局面,二位想來也心知肚明。”
“郭爺出任武清轆轤頭後,自當整頓內務,收拾山河,趙東家屈居副手,可謂是處處掣肘……兩位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鳩禪慧雙手合十,看著林守拙、陳順安兩人,心底也動了惜才之心。
林守拙雖僅斬一賊境界,但卻能在他手下堅持五合,雖然也有他不曾施展全力的緣故。
但也足以看出林守拙驍勇善戰,乃一員衝鋒陷陣的大將。
而陳順安更是大器晚成,三煉武體,只要不中途隕落,斬二賊、斬三賊都不是他的終點。
陳順安沉默了下,道:“大師請回吧。若是今日也要插手此事,便劃下道來。這些話休要再提,陳某對趙東家之忠誠,日月可鑑,豈會背離!”
林守拙道:“俺也一樣!”
角落裡,坐在八仙桌子後頭,正默默給自己沏了一壺茉莉花茶的‘某人’,滿意點頭,心底暢爽。
陳順安看都未看‘某人’方向,似乎毫無察覺。
而鳩禪慧聞言,失望搖頭,袈裟飄飄,人已出現在數丈之外。
“今日之事,在下不欲插手,諸位請便吧。”
彭朗幾人臉色有些難看。
然而鳩禪慧壓根就沒將這幾人放在眼中,更無視了他們的態度。
同僚?
廢物不配當本僧的同僚!
“哼!”
孫鈞冷哼一聲,不善的看了眼鳩禪慧,轉而才看向陳順安等人。
“那就手底見真章吧!”
說罷,孫鈞蹬地一踩,人已消失原地,手持一對崑山鋼刺,當空瞬扎數次,居然以一敵二,要同時對陳順安、林守拙兩人發難。
速度之快,氣息之強,教人如墜寒窟,眼前盡是一片虛影和狂暴的罡風。
其餘水三兒悶哼一聲,狂震數步,不敢靠近此處。
然後,眾人便見陳順安不慌不忙摘下腰邊紅印,伸了出來,道,
“孫鈞,你看此乃何物?”
我管這是啥!
孫鈞二話不說,揮動鋼刺,猛地點來!
然後,他看到了紅印上,那獨屬於水窩子的熟悉制式。
印頂有鈕,側邊有水紋。
恍然一看,正面還清晰印有甚麼‘北運河分會’、‘武清縣’‘井上掌櫃’等印文。
孫鈞臉色驟變,倉促間收回鋼刺,後退幾步,氣血一亂,喉頭翻滾,頓時滿嘴鐵鏽味傳來。
陳順安還是下頜微昂,擺著一副居高臨下的傲人姿態,似笑非笑道,
“孫鈞,你罵我陳某就罷了,可今日你還罵我不講規矩,沒資格教訓你……那就等於折辱井上掌櫃,中傷東家,踩了水窩子這整個行當的臉面!”
說到這,陳順安聲音厲然,暴喝道,
“這便是以下犯上,不尊行規家法!林守拙何在?!”
林守拙一個瞪眼,道:“在!”
“按我水窩規矩,辱罵掌櫃者,如何懲罰?”
“動嘴者,掌摑十二;動手者,廷杖三十;若有加害者,逐出水窩子,永不錄用。”
“那動手吧。”
“是!”
林守拙興奮不已,當即撲出,落到孫鈞面前。
孫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指陳順安的紅印,嘴裡還在哆嗦,
“你你你……”
啪嗒!
響亮一巴掌,狠狠呼在孫鈞面前,將他打得一踉蹌。
孫鈞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出現一道清晰的手掌印。
孫鈞氣欲發狂,眸子都紅了。
陳順安猛地提高了聲音,道:“咋滴,孫鈞你還敢忤逆反抗不成?”
啪!
啪!
啪!
林守拙連番揮掌,都不帶猶豫的,就是生怕孫鈞反應過來,兔急跳牆,不願配合。
掌摑十二後,林守拙身形一縱,拉開跟孫鈞的距離,回到陳順安面前。
他手指搓動,似乎還在感受剛才的感覺。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還在地上哀嚎呻吟的,也紛紛噤若寒蟬,用手擋住了臉,岔開手指縫。
鳩禪慧都有些瞠目結舌,心底趕緊又唸了圈歷代活佛、世尊法號。
他雖然想錘孫鈞幾人,但目前也就是在心底蠢蠢欲動罷了。
陳順安?
此人還真是個妙人……合該度化,皈依我佛!
而陳順安身後,孫曉幾人看了陳順安一眼,又看了眼臉色漲紅,似乎快要氣血爆炸的孫鈞。
有些茫然。
老陳,怎麼成掌櫃了?!
那現在,不是該叫他陳掌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