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點屍成靈,丁甲力士
光徽錢莊內,檀香嫋嫋,算珠輕響。
陳順安看著字跡密密麻麻的借契,眼底掠過一絲深邃之色。
他隱隱覺得,光徽錢莊背地裡,似乎還搞著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許是擔心陳順安看出借契中的坑,霍寧不時開口分散陳順安的注意力。
霍寧道:“陳兄,霍某可是費盡唇舌,東家才勉強應允。加這次的三千兩,共借陳兄你四千兩銀子,但利息得上調四分,也就是月息六分,還是延續上次的期限,頂多三月後,必須歸還。”
霍寧語氣幽幽道:“也就是說,陳兄你還有兩月過幾天的時間……還請陳兄切勿逾期,否則咱們只能按借契來了。”
還兩個月?
兩個月我足夠把你們錢莊給擼破產了!
陳順安心底微喜,想來是自己暴露二流後期實力,外加三煉武體,又增高了自己在光徽錢莊這裡的‘商業價值’。
可以追加投資。
“好好好,多謝趙東家,我立馬簽字畫押。”
陳順安臉上瞬間堆滿急切的喜色,彷彿生怕對方反悔,一把搶過印泥,毫不猶豫地狠狠摁下指印。
片刻後,陳順安歡天喜地,揣著銀票、帶著幾百兩現銀,腳步輕快地出了錢莊大門,身影很快融入街市人流。
待他離去,霍寧與櫃檯後的老朝奉對視一眼,臉上那點虛假的熱絡頃刻褪去,轉而露出陰謀得逞的狡黠冷笑。
那借契上的陷阱不少。
各種複利、不同演算法,導致這筆四千兩的閻王賬,利滾利兩月之後,可得足足償還近六千兩!
而且債務人的妻女、家產,只能賣給光徽錢莊。
價格還遠低於市場價。
一般而言,二流好手的月例在30兩左右,真意高手自然水漲船高,賺錢能力天差地別。
但不管怎麼算,哪怕對於路靖這樣的人物,六千兩也不算個小數目了。
畢竟修為越高,對各種資糧消耗也就更大,每月維持氣血穩定、肉身所需便需一大筆銀兩。
想一口氣掏出六千兩之巨的真金白銀,夠嗆。
更不用說陳順安這樣的二流武者。
霍寧慢條斯理地將借契捲起,以火漆仔細封好,輕笑道,
“這陳順安,完了。”
上好一具‘沖和武筋體’,已經落入趙光徽囊中。
他日即便水窩子東家趙光熙,為陳順安出頭,甚至對簿公堂,只需拿出這借契,趙光熙還不得啞口無言?
霍寧似乎又想到甚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倒是忘了,還有個添頭,那個叫程彬的也入甕中了。”
說罷,霍寧豁然起身,將借契貼身帶好,跟老朝奉吩咐幾句,便從後門出去,直奔趙府去了。
趙光徽吩咐了,陳順安的借契簽訂後,必須交給他保管,不可留存於錢莊之中,就是怕出差錯,被賊人偷走。
……
陳順安出了光徽錢莊,瞅了瞅天色也該吃晌午飯了,剛好錢莊對面有家賣羊腸子湯的,便叫了碗雜碎多肉也多的羊湯,甚麼辣椒油、韭菜花各種調料,也沒忌口的,堆得滿滿登登。
“咦?老程?”
陳順安正正吃得鼻尖冒汗,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錢莊的影壁牆後繞了出來。
程彬神色戒備,朝街上打量一圈,見沒有熟人,這才埋著腦袋匆匆離去。
陳順安留意到,程彬腰兜裡鼓鼓的,似乎也是剛借貸出來,身上還帶著現銀。
見此,陳順安嘆了口氣。
程彬最近幾日有些不對勁,經常請假缺值,一天到頭也看不見個人影。
今日看模樣,恐怕是把自家房契拿來典當,又從錢莊貸出一筆銀子。
恐怕已經做好攜美齊逃,跑路賴債,遠離武清縣的準備了。
陳順安能憑本事吃倉訛庫,擼貸款不還。
但別人可沒這個手段了。
他望著碗中殘湯,稍作猶豫,終是放下筷子。
“罷了,就看在同僚之情上吧。”
若是沒能力,自身都泥菩薩過河,陳順安自然不欲多管。
可現在,隨著實力精進,已經算是武清縣武道界頂尖的層次,陳順安也做不到冷眼旁觀身邊親朋受難。
尤其是還有小蠻這個騷蹄子,居然在陳順安背後中傷他。
這不是辱人清白嘛!
老頭的清白也是清白!
放下喝得精光的大瓷碗,丟下十來枚銅子,陳順安悄無聲息的出了屋,朝遠遠跟上了那道倉惶的背影。
……
趙府門外,一對石獅子巍峨佇立。
“黃兄慢走。”
“趙兄莫送了,咱們日後可得多多親近吶!”
“哈哈哈好說好說!”
趙光徽親自將萬隆碓房的東家黃興送至府門石階前。
兩人把臂言歡,笑語晏晏,一番三推三請,端的是一派熱絡景象。 黃興踩著轎凳上轎,揮揮手,含笑離去。
趙光徽目送黃興的轎子消失在巷尾,這才轉身走回府內,在邁過門檻的剎那,臉上笑意蕩然無存,變得面無表情。
“東家。”
不遠處傳來聲音,一身薄紡褲褂的洪俊賢湊了上來,試探的問道,
“不知黃興此人,來此作甚?”
趙光徽沒有隱瞞,輕輕笑道,
“碓房的人,說是願意幫我爭奪轆轤頭之位,甚至借調精銳、幫我除掉大敵,只是需要我幫他們做些事情……他們膽子倒是大,手居然伸進水窩子裡面來了。”
洪俊賢心中一緊,自覺此事應該馬上回稟陳廟祝才是,臉上不顯山水,只是適當擠出幾許疑惑之色,道,
“這群碓霸向來無利不起早,恐怕不懷好心。”
“當然。”
趙光徽冷笑道:“一群敗家之犬,當年爭奪京師大小井窩輸了,現在倒是想借雞生蛋……簡直痴心妄想!”
雖然趙光徽也在爭轆轤頭、對自己的弟弟趙光熙更是恨之入骨,連帶著陳順安這個老頭都越發不順眼。
但他卻並無勾結外人,甚至用甚麼下毒、暗殺的手段,除掉陳順安、趙光熙等人的念頭。
一來是水窩子能成為京師四霸,首先要做的便是內部團結,為一己私慾無故殘害同僚,那是水窩子的紅線,誰碰誰死。
趙光徽雖然是後來的水窩子東家,對這個行當並無多少認同感。
但他可知道水窩子上面那些老傢伙,可都不好惹,真動真格了,碾死他不比碾死一隻蟲子難多少。
慫。
二來,趙光熙可是他趙光徽的手足兄弟,親親家人,豈能容許受他人凌辱……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東西好處我收了,事情一件不給辦!”
趙光徽嗤笑一聲。
就在這時,在守衛的帶領下,霍寧一陣慢跑,快步而來。
霍寧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恭敬地遞上一卷用蠟封好的文書,
“東家,陳順安的借契在此,程彬幾人的也一併帶來了。”
趙光徽看也未看程彬等人的借契,只是取了陳順安的,掃過上面鮮紅的指印,滿意地點點,
“這事辦的不錯,今晚早些休息,我派一尊丁甲力士登門,為你降靈,延年益壽,當你的賞賜!”
“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霍寧聞言,大喜過望,連連躬身,幾乎難以自持。
只有部分光徽錢莊的中上層才知曉,趙光徽有一手神鬼莫測的點屍成靈之法,以武者屍首為胚,功力為源,點化出一尊尊丁甲力士來。
斬妖、通幽、日行、竊訊、追蹤、降靈……
無所不能。
“丁甲力士?這是何物?”
而在一旁的洪俊賢聞言,目露疑惑之色。
趙光徽卻並無解釋的興致,揮散眾人,獨自負手,朝著府邸深處那佔地廣闊的大花園踱步而去。
趙府佔地頗廣,將近五十畝,大門外有石獅華表,還有石牌坊等闊綽建築。
內部更是大小房舍,阡陌交通,曲徑迴廊,繁複得緊。
若無熟識之人引路,極易迷失方向。
尤其是那大花園,更是趙府的禁地,若無趙光徽的允許,便是趙夫人都不得擅入。
見趙光徽的身影,走入被藤蔓竹林遮蔽的花園深處。
洪俊賢看似尋常的朝練功場而去,但等走到無人瞅見的偏僻角落。
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內勁暗運,臉上膚色瞬間變得蠟黃古拙,周身筋肉一緊一鬆,彷彿憑空消瘦了幾分。
所有外放的精氣神盡數斂入丹田,整個人猶如一塊枯木頑石,再不起眼。
然後洪俊賢腳步一轉,縱身輕掠,宛若一縷青煙,直朝大花園而去。
洪俊賢的實力,跟趙光徽在伯仲之間。
但洪俊賢早年另有機遇,在大漠偶獲一本《陰符藏玄功》,可將內在精氣神、外在筋骨肉,統統藏於丹田之中。
就算高他一兩個小境界的武者,也絕難察覺。
園內草木幽深,假山層迭,水榭寂寂。
洪俊賢將藏玄功運轉到極致,氣息近乎斷絕,如鬼魅般在奇花異石間穿梭搜尋。
然而繞行一週,竟絲毫不見趙光徽的蹤跡,彷彿此人憑空蒸發了一般。
“怪了,跑哪裡去了?趙光徽此人身上,有大秘密。”
洪俊賢心下凜然,也不敢多做停留,見毫無收穫後,果斷離去,回到前院。
在自己臉上一抹,又恢復那副老而彌堅,精氣神十足的洪老模樣。
而在洪俊賢離去不久,花園深處一隅的假山石縫中,幾片枯葉忽然窸窣一動。
落葉飄落,從下面驟然冒出個只有只有手指頭大小的……腦袋。
腦袋一點一滴拔高,先是脖子,後是身子,再是一對雙腳。
卻是隻一寸多長,打扮得跟尋常武者一般的小人。
五官模糊,唯有一對雙眼暴突,瞳孔渾濁,散發著滲人的陰寒之氣。
這小人默然轉向洪俊賢消失的方向,靜立片刻,待一陣陰風拂過,便又如幻影般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