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開始打量四周,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和自己一樣躺在地上床上的兩個男人。
對方並沒有將她們綁起來,而是直接仍在了床上。
想不到她們居然還有待遇。吳言心思一動。
隨即她感覺到有一股危險的氣息靠近,她微微抬頭,與那個人對上視線。
小魔們皮囊軀體挑選得都不錯,也挺會享受的,每個人的皮囊都不低於許玉成。
那個人看到吳言的眼睛眉心一跳。
吳言的眼睛太過明亮,讓他心裡十分不舒服,他想要捂住吳言的眼睛,但是他旁邊的人拉住了他。
那個人對他微微搖頭,他強壓下自己不舒服的感覺。
黑暗和光明本來就是對立的。
其中的關係複雜又簡單。
但是經過這件事,那個人打消了對吳言的念頭,因為他有點恐懼吳言。
聖女所要求的貢品,靈魂頻率一定要是十分乾淨沒有被汙染過的,時刻處於喜悅之中。
雖然他們不明白聖女為何要這樣,但是也只有照做,所以三個貢品的待遇都是極好的。
吳言隨意坐在床上,她看向幾人,裝作剛醒的樣子,問道:“你們是誰?我為甚麼會在這裡?”
那幾個人上前道:“我們主人想要見你,請你見諒。”
吳言心思百轉,雖然她沒有法力,但是她的大道無情心法依然在身上,這些人心裡想甚麼,就像全息投影一樣,她一清二楚。
同時她也明白了這幾個人都不明白的東西。
聖女所要求的喜悅,那是因為一個人只有處在喜悅當中,這種靈魂的先天之炁吸收質量才是最高的。
最後一個靈魂層次,是平靜的開悟,與萬物合一,但是能到這種層次的靈魂,魔們也奈何不了,甚至都要退避三舍。
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選擇充滿喜悅的靈魂。
她和另外兩個人就是他們退而求其次的結果。
而之所以聖女要求,是因為只有大魔頭,才能轉化高頻喜悅的先天之炁為自己所用。
像眼前這幾個小魔,最喜歡吃的先天之炁是帶著充滿恐懼與恨的,
因為層次低,他們也只能轉化這樣的先天之炁為自己所用。
吳言微微一笑,這就是那個魔對她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長時間待在黑暗裡,突然被陽光照射到,第一反應是捂住眼,因為太次刺眼了。
所以抗拒和逃避。
萬物負陰而抱陽,黑暗與光明本就是對立又統一。
吳言並沒有任何的同情與可憐,她想起自己的計劃,主動和對方說話:“我有一些餓了,可否為我送來一些食物?”
看守的有三個小魔,其中一個人立刻道:“稍等,我這就去找。”
另外兩個人對吳言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到達這種靈魂層次的人,本來就寵辱不驚,不管在任何環境都能夠坦然接納。
即便如此,他們見吳言接納得這麼好,還是有些感慨,感慨這樣好的東西,為甚麼不能屬於他們,而要獻給聖女。
但這是他們和聖女的條件,只有聖女有力量才可以開啟地表結界讓他們離開。
他們已經困在這裡太多年了,不想再留在這裡了。
吳言等了不到一刻鐘,那個人拿著托盤進來了。
托盤上面的食物非常簡潔,也很符合吳言的口味,是兩個素菜,還有幾種口味的水果拼盤。
吳言一看就明白,這些人並非第一次這樣做。
經驗挺豐富。
吳言也沒客氣,直接開始吃飯,她如果不裝得像一點,這些人肯定會起疑的。
八師姐現在在外面等待她。
她和八師姐有約定,她一成功,就會立刻啟動法器。
法器是一個手鐲,此刻正乖乖地戴在她手腕上。
眼下看來,不用讓八師姐等太久了。
吳言吃完飯,看向另外兩個人,這兩個人,一個是農夫,一個是和尚。
她閒來無事,看向小魔問道:“他們也是你們主人要見的嗎?”
小魔突然感覺頭皮發麻,怎麼碰上一個話嘮?
但他們還是硬著頭皮道:“是的。”
吳言點點頭道:“你們主人要求還挺奇怪,一個農夫,一個和尚,一個姑娘,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真是有趣。”
他們笑著點點頭,內心恨不得吳言趕緊閉嘴。
但是想象很美好,事實很殘酷,他們越想吳言閉嘴,吳言就越閉不上嘴,甚至還問起了他們的事情。
吳言道:“你們為甚麼對我被突然間帶到這裡來的反應不感到好奇嗎?正常情況來說,如果一個人被帶到陌生的地方,肯定是會驚慌失措的。”
他們強扯著笑點頭道:“主人說過,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這樣的,所以才令主人感到欽佩,想要接見你。”
吳言道:“那你們呢?你們難道發現我沒有驚慌失措,不感到好奇嗎?”
這個問題還繞不過去了,他們其中有些人較年輕,不成熟,已經忍不下去,道:“你這麼多話,真不害怕我們會對你動手嗎?”
他一說完,另外一個人連忙拉他,給他傳聲說:“不要壞了聖女的大忌,萬一讓她升起恐懼的情緒,貢品就不乾淨了。”
那個人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不說話,吳言就想說話,她道:“害怕總會是有一點的,但是好奇更多,你怎麼不說話了?是有人不讓你說嗎?還是你不能說了?”
那個人暗自隱忍。
他退吳言就進,吳言越說越上頭,她道:“我真的很好奇,你能告訴我嗎?如果有甚麼人不讓你說,我來說,你來點頭或眨眼呀,這樣也是一個好方法。”
她又說了一會兒,看守的幾個人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們為了防止自己對吳言升起暴力念頭,便退了出去。
……
吳言見他們一走,立刻看向另外兩個昏迷的人,她自身練過鍛體功法,雖然沒有法力修復,但抵抗力還是要比這兩個人強一些。
她拍了拍兩個人的臉,拍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悠悠轉醒。
農夫先醒,他先是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陰森森的,四周還有藍色的光,緊接著才看向吳言和和尚。
和尚先是說了句“阿彌陀佛”,然後才看向吳言,他道:“施主好,你我相逢,也是有緣。”
農夫撓了撓頭道:“緣不緣的我不明白,只是我想問,這裡是地府嗎?”
吳言笑著道:“半是半不是吧,不過咱們可沒死呢。”
農夫哦了一聲道:“還沒死呀,我今天還沒有吃飯呢,倒是有點餓了。”
吳言將托盤給農夫和和尚,她道:“這是那些人為我們準備的東西。”
兩個人聽完,靜靜地吃了起來。
吳言發現這兩個人一點都不好奇到底是誰給他們準備的東西,那些人又是甚麼人,他們不好奇,吳言就主動問道:“你們不怕食物裡有毒嗎?”
農夫道:“我感應到沒毒。”
和尚道:“若是真有毒,也是我命該喪於此。”
如果是之前,吳言肯定會覺得這些人消極怠世,但是現在她明白這兩個人是真的不害怕,沒有恐懼之心,只有接納,接納生,接納死,生死對他們來說只不過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道:“放心,咱們不會死在這裡的。”
農夫專心吃飯,沒有理她。
吳言下了床,地上這張地床就像是老虎的窩一樣,鋪滿了虎皮,與其說吳言下床,不如說吳言走開。
她在四處轉了轉,發現了最裡面有一顆夜明珠,應該是用來照明的。
吳言拿過那顆夜明珠,將它裝了起來,這珠子這麼大,留在這裡浪費了。
她逛了一圈,發現這處地下空間有模仿地府的風格,是一座巨大的宮殿。
她在找,找阿蘭還有老婆婆的魂魄,到底被他們放到哪裡了?
但是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她最後又回到了老地方,農夫和老和尚已經準備睡覺了。
吳言坐到農夫邊上,叫醒了農夫,她道:“老伯,你怎麼睡覺了?”
農夫被叫醒,笑呵呵道:“到了睡覺的時間自然就困了,小姑娘是有甚麼事嗎?”
吳言道:“有吧,您真的不怕死嗎?而且我們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您怎麼睡得這麼香?”
農夫道:“你心裡想著是甚麼就是甚麼,我心裡想著這是睡覺的地方,所以我就困了。
你如果心裡就想著睡不著,那你肯定就睡不著了,而且這個地方我還沒有來過呢,但是現在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了。”
吳言一頓,這農夫的話雖然簡單,但是卻精準地描述了心映萬物。
她坐在床上,胳膊肘放在膝蓋上,手託著下巴。
是的,萬事萬物都有其生長規律,本來就是白天的時候做事,晚上的時候休息,農夫在一定程度上比她更明白這個道理,也許是看了太多次的四季輪迴規律。
吳言心頭一寬,她道:“老伯,我能取你一點血嗎?雖然咱們不害怕,但是我還想體驗更多別的事物,而且我還這麼年輕,我現在還不想死,有點太早了。”
老伯笑呵呵道:“當然可以。”
吳言取了老伯的血,又取了和尚的血,最後自己放了一點血,再擠了水果的汁,將血攪拌在一起,開始叫人。
這是她的計劃。
她在來之前,便想好了對策,但是沒有向八師姐說。
她發現,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創造一切的根源,光明代表作用力,黑暗代表反作用力。
帶有高頻靈魂層次的先天之炁,可以說是他們散發的能量,這種能量可以消解掉魔頭們的能量。
也就是說可以對付他們,根據他對這些魔頭們的瞭解,十幾個小魔,她一個人就足夠了,沒想到裡面還有兩個盟友,可以減少她的先天之炁使用。
這是一個事實,只是她還沒有實踐過,不知道能消解多少。
……
那些人一叫就進來,他們看到地上這麼多的血,嚇了一跳,聖女要的是完美無缺的貢品,流了這麼多血,這還不得一氣之下拿他們當貢品!
他們來不及想到底是從哪來的這麼多血,這些人又是怎麼受傷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先把這些血止住,找到這些人的傷口。
一個人一眼看到了吳言手腕上有血不斷往下流,蹲下來,抓住吳言的手腕,準備給她止血,誰知吳言反手一點,點住了他的眉心。
那人只感覺眉心一陣昏沉,頓時全身都無法動彈。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反抗,可是他一反抗,失控感就越強烈,最後他受自己掙扎的作用昏迷過去了。
吳言用同樣的方法制住了另外兩個人,她將這三個人拖到邊上,偽裝成他們睡覺的樣子,蓋住他們的臉。
手放到他們的頭頂,探查他們所知道的記憶。
她看到了對方是如何對待阿蘭和她的母親,也看到了他們和聖女達成了甚麼樣的交易,也看到了聖女的樣子……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阿蘭和老婆婆的靈魂被他們吸到一個瓶子裡。
這個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瓶子目前被巡查隊的隊長拿著,吳言還要想辦法將巡查隊一一解決。
萬事萬物,相生相剋,她是取自己的血轉化,才能短暫剋制住這三個小魔,但是她沒有法力在身,面對外面,依舊風險十分大。
因為缺失精血,吳言的嘴唇有點蒼白,她下意識舔了一下,想好如何將巡查隊隊長引過來。
一旁的農夫和和尚發現吳言有些虛弱,問道:“你不是看著挺有信心的嗎?怎麼這麼蒼白?”
吳言笑笑道:“這是我自身習慣,戰略上蔑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我不礙事,多謝你們。”
子時,聖女就要過來了,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奪回阿蘭以及老婆婆的魂魄,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吳言扒掉了其中一個人的衣裳,給自己換上。
她走出去,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小魔頭過來,這些魔輪流巡崗。
她回憶著巡查隊隊長的樣貌和聲音,看著這些小魔一個又一個地經過自己,眼看子時越來越近,
吳言的心越來越平靜,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直到巡查隊隊長往她這個方向過來,吳言立刻粗聲喊道:“隊長,裡面的人出事了,有一個人自殺了!”
隊長臉色一變,立刻跑向裡面,眼看事情即將成功,可不能出半點差錯。
他剛走半步,一隻手在他背後上重點了一下,感覺到一股十分窒息的難受,但是卻沒有抵抗的能力。
多年前,神族用這樣的方法對付過他們,他不知道神族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是這種恐懼依然伴隨著他。
吳言沒猶豫,立刻拉住隊長,往地下空間跑。
隊長很沉,但是吳言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忽略了隊長的沉。
她將隊長和另外幾個人放到一起。
農夫和和尚看著吳言這麼吃力,紛紛上前,問吳言:“有甚麼我們可以幫助你嗎?”
吳言道:“幫我看著門口,多謝。”
吳言說完,開始搜隊長的身,果然搜到了玻璃瓶子。
是阿蘭和老婆婆!
她將玻璃瓶子放在自己心口,看向隊長。
隊長渾身不能動,見吳言看過來,瞳孔霎時變大,身子猛地往裡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