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言落到地上的時候，原本一望無際的黑暗瞬間變成了春天的景象。
而且這春天隱約有些熟悉——
陽光、白雲、大樹、綠草……
吳言好奇地看著周圍，直到她看見了現代的建築。
現代的記憶已經距離她很遙遠了，她為甚麼會來到現代？
吳言低頭看著自己，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小了，她本來穿著的四季袍也不見了，而是穿著現代的衣服。
她為甚麼會穿著現代的衣服？
吳言努力地回想原因，發現腦子巨疼。
她感覺腦海中有甚麼東西被抽走了。
過了片刻，腦子不疼了。
吳言再次看著面前的場景。
她是……吳言？
對，她是吳言。
那她現在應該做甚麼？她應該回家。
對，她想起來了，她該回家了。
·
吳言順著記憶回到家門口。
面前是一座老式的小房子，牆上爬滿了牽牛花。
吳言看著開得燦爛的花，嘴角微微上揚。
她推開門，笑著叫了聲：“奶奶。”
沒有人回應她。
吳言進了房間，發現奶奶正在給自己的手貼創可貼，連忙跑著上前，急著問道：“奶奶，你的手怎麼受傷了？”
奶奶看了一眼吳言，說：“沒事。你怎麼回來這麼晚？不是跟你說了不許出去嗎？一會兒的功夫你就出去了。”
吳言立刻道歉說：“對不起奶奶，我以後不出門了。”
奶奶說：“這還差不多，你要去做甚麼。”
吳言乖巧說：“我想看書。”
奶奶眉頭一皺，說：“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就不是塊讀書的料，你還看甚麼書呀？給我燒火去！怎麼說都不聽，你是白痴嗎？這一點話都記不住！”
吳言連忙解釋說：“我看別的小孩子都在看書……”
奶奶說：“人家不知道比你聰明多少倍，你看書頂個屁用呀？不如幫家裡做點事。”
吳言低著頭，哦了一聲，跟著奶奶一起去做飯。
她手裡拿著一張紙，聽別的小孩子說，紙上是一首李白的詩。
可她一個字也看不懂，這張紙是別的小孩子扔了不要的，她撿了起來。
爸爸媽媽還有奶奶一直都說她沒有腦子、很笨，她聽別人說讀書就可以變聰明，會懂得很多，所以很想讀書。
吳言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
晚上。
吳言在腦海中想著自己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她從小是在奶奶家長大的，爸爸媽媽兩年才回來一次。
周圍的小孩子都說爸爸媽媽不要她了，她覺得有沒有爸爸媽媽好像沒甚麼區別，因為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看到別的小孩子有爸媽的時候，偶爾會羨慕，但不會太多。
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讀書，她想變得聰明一點，也許聰明一點，就會明白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了。
吳言想著想著，睡了過去。
……
這日，爸爸媽媽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個小弟弟。
弟弟很小，吳言在旁邊照顧著她。
這一個月，是吳言過得最開心的日子，因為她有了爸爸媽媽。
雖然她覺得有爸爸媽媽和沒有好像沒甚麼區別，因為爸媽一直看著弟弟，從來不正眼看她。
爸爸媽媽和弟弟在另外一個房間，她和奶奶一個房間。
夜裡，吳言起來上廁所，發現奶奶不在房間裡。
她去往廁所的路上，聽到了爸爸媽媽和奶奶在談話。
爸爸說：“那丫頭怎麼辦？”
奶奶說：“不用管她，她腦子有點問題，上學也學不出來甚麼名堂的。”
媽媽說：“可總歸要照顧她的。”
奶奶說：“我覺得這個孩子傻不愣登的，留在家裡有點晦氣。”
爸爸說：“媽，那你想怎麼辦？”
奶奶說：“反正你們想吧，養一個小孩要花多少錢？
這可是我的大孫子，可不能委屈了。
上學的話，那老師、家長不都得打點一下？等乖孫上學了，不得在學校附近租房，你們哪還有甚麼錢再勻出來給第二個小孩？”
媽媽說：“這麼一看，真是個累贅。”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說：“她現在年紀還小，再過幾年就不記得現在的事情了，不如把她送給劉老頭吧。”
幾個人沉默了一下，算是預設了。
吳言聽到這兒，心裡有很多疑問，但最大的疑惑是為甚麼要把她送出去。
……
沒過幾天，爸爸媽媽帶著吳言，對吳言說要給她買一本書，還是吳言心心念唸的《唐詩三百首》。
吳言一聽，很開心，蹦蹦跳跳地跟在爸媽身後。
走了幾條路，爸爸要去上廁所，讓她們等一會兒再走。
媽媽拉著她的手，她疑惑地看著媽媽，媽媽看了她一眼，拽著她去了一個橋下面。
到了橋下面，媽媽對她說：“你就藏在這個橋下面，千萬別出聲，等晚上我來接你。”
吳言點點頭。
媽媽看著乖巧的吳言，有點不忍心，立刻轉身。
她寧願把吳言扔了，也不能把她賣給那個老頭，否則吳言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她在心裡輕輕對吳言說：“以後，你就自求多福吧。”
·
吳言蹲在橋下面，抱著膝蓋，靜靜地等待媽媽來接她。
一直等到天黑，四周還有蟲子的叫聲。
好可怕。
吳言捂住耳朵，心裡在想：媽媽怎麼還不來接她？
不一會兒，有蟲子跳到她的臉上，她連忙將蟲子打掉。
她心裡越來越害怕，可令她更恐懼的是，她發現媽媽在騙她，媽媽不會來接她了。
她想到昨天她們三個人說的話。
最大的疑惑有了解答。
原來她們覺得自己是個累贅，所以她們只是丟掉了一個累贅。
想到這個，吳言捂住自己的嘴，豆大的眼淚不斷往下落。
她該怎麼辦呀？是因為她太笨了嗎？
吳言哭到最後，全身都在發抖。
她聽不到周圍蟲子的叫聲、風的呼嘯，沉浸在自己的難受中。
……
一直等到天明，吳言感覺到肚子在咕嚕咕嚕地叫。
好餓。
吳言輕輕嘆了口氣，她已經記不得回家的路了。
她果然有點笨，記憶也不好。
因為太過飢餓，吳言四處嗅著飯菜的氣味，順著路不停往前走。
走到中午，她走到了一個菜市場，大部分的小攤販已經收攤了。
她停在一個準備回家的小攤販前，盯著賣剩的包子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個小攤販老闆是一箇中年婦人，她見吳言一個小孩在旁邊，也沒有其他大人，便問道：“你父母呢？”
吳言如實說道：“她們不要我了。”
婦人一聽，盯著吳言說：“這話你可不能跟其他人說，容易被壞人盯上。你要說你的父母都是很厲害的人，這樣壞人就不敢傷害你了。”
她也有自己的家庭，雖然可憐這個小女孩，但是也沒辦法干涉太多。
她們這裡這種情況挺多見的，不過大部分都是送到老遠的地方，想必這個小女孩是被丟到了這裡。
最後，她給了小女孩兩個包子，說：“往人多的地方走。我每天早上都會來這裡賣早餐，到中午你要是來的話，我就給你留兩個包子。”
吳言接過包子，對老闆道：“謝謝您。”
吳言目送著老闆離去，拿起一個包子狼吞虎嚥地吃著。
一個包子下肚，飢餓感減輕了不少。
吳言看著街道，發現雖然小攤販沒了，但是房子裡面的門卻開了。
大家要吃午飯了。
她將另外一個包子放在口袋裡，四處走著。
不知走到甚麼地方，聽到一所大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聽起來像是在唸詩。
是那些小孩子說的學校嗎？
她走不動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