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修士越少。
從一開始的十幾個人，到中間的四五個人，再到後面的兩個人。
這兩個修士見吳言從他們下面慢慢地爬上來，雖然速度像蝸牛一般，但是卻一直沒有停下，更沒有後退，甚至都沒有休息。
到了他們這個高度，那些使用符篆法寶的修士全沒有了，只有靠著自己本身的力量爬到這個高度的人。
同時，他們這個高度的修士，也是修為境界最高的。
若沒有他們這樣的修為，真的難以爬到這個高度。
他們兩個，一個是築基八層，一個是煉精化氣一層。
他們兩個往下看了一眼，完全看不到下面的人影了。
他們能感知到吳言的修為還沒有到築基期。
但他們費解的是，如此修為，怎麼能夠和他們爬到同一高度呢？
憑甚麼？
還是說這個修士藏著甚麼靈寶一類的寶物，在背後幫助她？
可他們仔細探查過，這個修士只有肩膀上面有一個寵物，不足為懼，完全探查不到靈寶的任何氣息。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均從對方眼睛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但他們能到這個高度，心性也是十分拔尖的，只是偶爾發發牢騷，便繼續攀爬。
……
吳言的靈力已經用了九成五。
空間裡的草莓已經吃光了，丹藥也吃光了。
隨著不斷往上爬，她內心越來越堅定，本來還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可現在，她不想給自己留任何後路，她一定要爬到盡頭。
哪怕是死。
聽雲是吳言的契約獸，雖然吳言沒有向他開放意識共享，但是他能時刻感知到吳言的心緒。
他很心疼吳言，可他知道，吳言此時最需要的不是心疼和關心。
他讀了這麼多書，從中悟到的一個道理就是：
——如果真正尊重對方，就要尊重對方的自由意志。
這個道理吳言曾經教過他，但都沒有他自己親身體會來得刻骨銘心。
他看著吳言不斷往上爬，但是卻看不清她的表情。
吳言呼吸出來的哈氣白霧，掩蓋了她的表情。
空中還有雪花在不斷往下飄落，飄在吳言的頭髮、額頭、臉頰、嘴巴上。
由於靈力枯竭，吳言沒有辦法再將這些雪花拂去，甚至沒有辦法抵禦周身的寒冷。
聽雲只覺得自己能做的非常少，他幫不了吳言，只能儘量不給吳言增加麻煩。
他在心裡默默地為吳言祈禱，無比堅定地相信吳言一定會成功。
書上說，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不會失敗：
一種是還沒有開始的人；
一種是在路上的人。
吳言很顯然屬於後者。
他知道，吳言雖然有時候考慮得很多，但是吳言一旦下定決心，就會一直做下去。
他看著吳言的模樣，只覺得眼睛被冰涼的東西堵住，但是他沒有動作，因為他一動，就會給吳言增加不必要的重量。
聽雲感覺不到自己在哭，淚水一流出來，便因寒冷的環境凍成了冰塊。
……
吳言爬到最後，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體，她完全是靠著一股意志力在往上爬。
攀爬的時候，《大道無情》在默默地執行著，吳言心中有很多感悟，但是她將這些感悟和念頭壓制著，不讓它們冒出來。
她一旦分出心念去感悟這些念頭，就沒有辦法再操控身體去爬山。
到了最後，她的意識越來越孱弱。
意識孱弱，是靈魂準備離開軀體的表現。
她上輩子死的時候經歷過。
這個徵兆讓吳言精神猛地一震，危機感倍增。
她睜開眼睛，動作慢了下來。
這一刻，她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固執。
固執分為兩種：
一種是愚蠢的固執，一種是智慧的固執，要分清這兩種，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智慧。
她剛才陷在愚蠢的固執裡，是危機防禦的本能才把她拽了出來。
緩下來，吳言決定試試分心去感悟從《大道無情》裡悟出來的念頭。
很快，她有了想法：也許爬到終點並不是成功，也不是試煉透過。
回到最基礎的問題，如果我行山想要考驗大家爬山。
能爬到天上的，基本都快成仙了，為何還要去我行山呢？多此一舉。
這是一個悖論。
所以，我行山根本就不是讓她們爬到終點，而是在考驗她們的決心。
悟到這個念頭，吳言只感覺心頭一輕。
有了正確方向的固執，才是智慧的堅持。
這時，她看向肩膀上的聽雲，發現聽雲眼睛被冰塊凍住了，心疼道：“回空間裡去。”
聽雲氣息微弱：“不，我要和姐姐一起。”
吳言又想哭又想笑，她的心裡說不上來是甚麼滋味，只是這種感覺讓人很開心。
是喜悅的力量。
喜悅帶給她力量，讓她攀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她本來和另外兩個修士差不多的高度，但是很快，她就將另外兩個修士甩在了身後。
那兩個修士看著吳言越爬越高，居然超過了他們，心裡產生了一股惡念：如果他們進不了我行山，這個修士也別想進去！
就在其中一個修士打算出手時，突然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包圍著，使他發不出來任何攻擊。
這修士很快反應過來，是我行山在保護這個修士。
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就在這兩個修士內心波瀾起伏的時候，吳言終於耗盡最後一絲靈力，從山上掉了下去。
兩個修士一看，頓時大喜：
他們就不服這個修士憑甚麼比他們還要爬得更高，果然撐不下去了！
吳言整個人的重量並不重，她下落的時候，也像羽毛一樣輕輕地飄落下去。
沒有靈力，就同凡人一樣，在極黑的夜裡，被黑暗籠罩著，但吳言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在最後時刻，她將肩膀上的聽雲緊緊地抱在懷裡。
落在半空中的時候，懷裡的聽雲突然間消失了。
吳言一驚，就在她準備喊的時候，周遭場景大變。
她下落的速度本是緩慢的，但是隨著場景的變化，一股無形的重力在拉扯著她，讓她重重地落了下去。
·
聽雲一離開吳言，便立刻察覺到了，他想要去找吳言，但是有一股力量拉著他。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上飄，但是他用盡全力往下墜。
忽然有一道清冷的女聲道：“這是最後一關試煉，你要破壞她的試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