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洞。
吳言發現自己提前準備的法寶並沒有派上任何用場,不禁有點懷疑。
到底是誰會偷一碗野菜湯呢?
她做的野菜湯味道雖然現在不難吃了,但跟四季山裡面的手藝還是差別很大。
實在是沒有被偷的理由啊。
她自己都沒有辦法說服自己。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是有人悄悄跟蹤她,是為了耍她?或者,是看中了她的小白?
跟蹤她倒是沒甚麼,但後者觸及到了吳言的底線。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性,吳言表情凝重,心中很快想了幾條對策。
聽雲在一旁委屈巴巴地盯著吳言,好一會兒,吳言才看向他。
吳言見他表情,帶著他進了小葫蘆空間。
吳言摸摸聽雲的頭:“沒關係,我在小葫蘆空間裡面給你做野菜湯。”
她不在小葫蘆空間裡做,是因為做飯的煙火氣會將整個小葫蘆空間弄得全都是煙,但見聽雲這麼委屈,也沒有辦法。
聽雲聽到吳言的話,眼睛頓時有了光彩。
吳言好笑地搖了搖頭,說:“你呀。”
聽雲笑了笑,十分自覺地去到第二功能區,升起了小火堆,拿出工具,將一些沒處理的野菜洗好,在一旁乖巧地等著吳言。
吳言越做越熟練,此時做起野菜湯速度翻倍。
她為了讓野菜快點熟,將野菜一切兩半,又選了一種紅皮果子,削了皮,放瓦罐裡添味。
用中火熬著野菜湯。
趁著這個時間,吳言向聽雲說起了自己的計劃。
這個人確實很關鍵,因為這個人的修為遠比她要高,最好是躲在暗處觀察。
她一定要探一下這個人的虛實,不然她心裡不踏實——修為比她高,還盯上她的小靈獸,這怎麼能忍。
聽雲回想起被對方偷吃野菜湯的情景,說:“姐姐,我沒有感知到任何靈氣波動。”
吳言:“一點也沒有嗎?”
聽雲點頭。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對方的修為真是深不可測。
難不成聽雲被看出來是尋寶靈獸了?
吳言想了想,說:“這些日子你不能出去,我用小木偶代替你出去做靶子,你在小葫蘆空間裡盯著外面的動靜。”
聽雲道:“好的姐姐。”
思及此,吳言有點發愁:
如果她會陣法的話,說不定就能來個甕中捉鱉,哪怕做不了太高深的,可至少能起點作用。
可惜她修為太低了。
學習陣法最低要築基以上。
……
次日。
聽雲在小葫蘆空間裡,吳言在小山洞裡。
她吃了放大感官的藥丸,盯著木偶聽雲,用神識探知著外界。
這時,一道微風吹過,接著,木偶聽雲手裡的野菜湯就消失了。
看到這,吳言立刻將意識轉入小葫蘆空間裡面調整計劃。
她能感知到對方沒有惡意,對聽雲也沒有任何貪婪之心,這倒是讓她稍稍放下心。
她想,對方也許只是單純地喜歡吃她做的野菜湯。
雖然這個可能性太過渺小,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種可能性。
那再不可能,也成為了唯一的可能。
聽雲憤憤道:“我就知道他跟我搶著吃,太壞了這個白鬍子老爺爺!”
吳言聽到聽雲的話,問:“你能看清楚這人是甚麼樣子嗎?”
聽雲點頭:“一閃而過的一道白影,感應出來是個老爺爺。”
吳言嘴角微微揚起,說:“我有一個新主意。”
聽雲看向吳言:“姐姐有甚麼新主意?”
吳言笑著說:“他不肯現身,但是又想吃野菜湯,那我們就逼著他現身。”
……
之後一連三天,吳言都沒有在洞口放野菜湯;
到第四天的時候,她讓木偶聽雲在洞口“吃”野菜湯。
吳言在小山洞裡面盯著,能感覺到這次野菜湯消失得比之前要更快——既然對方對她的野菜湯還有需求,那此人肯定會出來。
吳言又一連三天沒有在洞口放野菜湯,她有規律地每隔三天放一次。
一連四次,吳言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已經不是那麼穩定了。
等到第五次的時候,吳言在洞口放了一個瓦罐,但裡面的野菜是生的。
那人很聰明,發現野菜是生的之後並沒有吃。
這一次,他沒有再隱身。
這是一個和聽雲說的一樣的白衣白鬍子老者。
老者有點氣急敗壞地衝著洞口喊:“小娃娃,你給我出來!耍我這麼多次,很好玩嗎?”
吳言不疾不徐地走出來,聽到這話,有點無辜地說:“老伯,您多次偷聽雲的餐食,這種行為難道很光彩嗎?”
老者氣得鬍子飄起來,可聽見這話,有點心虛地說:“甚麼叫偷吃?我這是光明正大地吃,只是你現在的‘頻率’比較低,看不到我而已罷了。”
吳言語調上揚,“哦”了一聲:“那為何我現在能看到了呢?”
老者哼了一聲,說:“那是因為我想見你,調低了我的‘頻率’。”
吳言這才微笑著說:“所以呀,咱們也算是打平了,對不對呀老伯?”
既然對方只是單純地喜歡她的野菜湯,沒有甚麼威脅,吳言也就鬆下了心。
而且這老者看著仙風道骨的樣子,估計是位修行大能者,只是有點貪吃而已。
老者眼珠子轉了轉,將瓦罐丟給吳言,說:“那不行,我吃了你這麼多野菜湯,怎麼能夠打平呢?”
吳言說:“那老伯想怎麼樣?”
老者氣來得快、走得也快,像是完全忘記了自己方才說的話,他笑呵呵地說:“你再給我做幾次,讓我過過嘴癮。”
吳言:“……”
她說:“我已經讓您吃了這麼多次,無緣無故的,我也沒有義務給您做,您說是吧。”
誰知老者聽了,順了順自己的白鬍子,說:“我成仙多年,遊歷到這裡,發現你的野菜湯味道不錯。
我可以送你一次機緣,你難道不想要嗎?這等好機會,一般人都不會錯過的。
更何況,是你這麼勤奮又善良的小娃娃呢。”
老者以為吳言聽了會很激動,誰知吳言聽了卻對他十分防備。
他有點納悶:這個小娃娃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言現在確實對老者很防備:
這麼看來,這個老伯是位遊歷仙人,這樣的話,她魂魄來到這具身體的事情,保不齊老伯一眼就看穿了。
根據她看的天庭五花八門的神話故事小說。
萬一老伯的職責是將不屬於這具身體的魂魄驅散出去,對她出手,將她的魂魄逼出來怎麼辦?
身在修仙界,吳言不得不謹慎地想各種可能——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聽雲感受到吳言的心緒,從小葫蘆空間裡面出來,站在吳言面前,防備地盯著老者。
老者看到聽雲臉上的表情,笑呵呵地說:“是你呀小小娃娃。
吃了你的幾次野菜湯,還在不開心呢?
心量這麼小,你和你的主人要怎麼成仙?”
聽雲冷哼了一聲,道:“若是仙人都是你這個樣子,那這個仙也沒甚麼好成的。”
吳言聽了有點意外。
老者笑了兩聲:“你不想成仙,可是你的主人不是這麼想的。她上輩子死得早,這輩子可是比任何人都想成仙。”
聽雲轉身看向吳言。
吳言將聽雲拉到身後,盯著老者說:“你休要胡說!”
老者看到吳言臉上的表情,心情頓時愉悅了,說:“原來你也有怕的東西啊,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有怕的東西,就有弱點。
不過你放心,到了我這個階段,因果之事我是不會輕易插手的,你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裡。”
聽雲看著吳言,發現吳言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吳言盯著老者說:“你偷看我的記憶?”
老者立刻反駁:“誰做那偷雞摸狗的事情!莫要冤枉我!
只是你站在我面前,你最近幾世的記憶在我面前就是透明的,我也沒辦法。
這個能力,是自然而然有的,現在跟你說你也理解不了,等你到我這個階段,就明白了。
但你放心,我雖有能力探知和操控你現在的想法,可我並非修魔道,絕不會這麼做的。”
他頓了頓,又說:“為了表示我的心,我告訴你一件你非常想知道的事情。但是我說了,你一定要繼續給我做野菜湯。”
吳言說:“你說,我答應了。”
老者隨手捏了一個蒲團坐下來。
聽雲看到老者的行為,也從小葫蘆空間裡拿了兩個蒲團出來,和吳言一起坐下來。
老者看了一會兒吳言,又看了一會兒聽雲,眼睛閃過一絲精光,他說:“小娃娃,你是不是一直擔心你的魂魄會再次離開這個軀體啊?”
吳言握緊衣袖裡的手指,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放鬆,道:“是的。”
老者又問:“你是不是還想問,自己為甚麼沒有去投胎轉世呢?”
吳言再次點頭。
老者笑了笑:“因為你是六親緣淺之人。
六親緣淺者,若踏上修行之路,修行小成後,很難再進入輪迴。
輪迴系統靠的是業力吸引,修行之後,若走正道,業力變小,當然,業力完全消失不現實,畢竟你輪迴這麼多次。
但只要業力小到一定程度,輪迴系統就無法吸走你。自然,也就不入輪迴了。”
吳言問道:“那若是沒有修行呢?”
她前世命短,哪有那個時間去修行。
老者說:“沒有修行就簡單了。
都說六親緣淺是最後一世,但若是沒有從凡塵中醒悟過來去修行,那等待你的就不是最後一世了,還有無數次輪迴呢。
一般情況下,像是地府的投胎機制,主要標準看福德。高點的,投個好胎,大富大貴命格,低點的,投個差胎。看一個人前世來生如何,端看今生便知。
我也知道你想問甚麼,修行不是在道觀、寺廟裡。
真正的修行,是修在當下,每一個心念,這才是正道。
你前世十幾年,每一刻都在修。這下你可明白了?”
吳言聽到這,有一種奇妙的感受——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告訴她,她是個修行人。
她第一次接觸算命的,對方說她活不過十四歲;
等她十八歲再去找那個算命的人時,算命的已經死了。
她前世和原主一樣,都是二十二歲死的。
吳言看向老者,問道:“仙長,那我為何能投胎到現在的軀體上呢?”
老者說:“都是你,有甚麼區別嗎?”
都是她?
吳言覺得這裡面大有文章,就在她想追問時,老伯卻道:“說了這麼多,突然餓了,野菜湯……”
吳言立刻說:“晚輩現在就給仙長做。”
得到吳言的許諾,老者嘴角上揚。
他看著聽雲在一旁忙活,想到自己偷吃了他幾頓野菜湯,有點過意不去,笑眯眯地看向聽雲:“小小娃娃,你有沒有甚麼想要的呀?我可以實現你的心願哦。”
吳言聽到老者的話,好奇道:“仙長,為何您總叫我小娃娃?”
老者道:“我今年都一千多歲了,你修行的階段對我來說就是個小嬰兒,不叫你小娃娃叫甚麼?”
吳言沒話說了。
成仙不是能青春永駐嗎?
成仙了,還要下來繼續遊歷嗎?
還這麼貪吃,口腹之慾都戒不掉嗎?
吳言滿肚子的疑惑,她先將這些疑惑嚥下去,等著之後問老伯。
老者坐在一旁等著,聞著野菜湯的味道,忍不住流口水,和吳言閒聊起來。
吳言笑著說:“仙長,我真沒想到,我做的飯菜居然能得到您的賞識。這樣說來,我的手藝還頗有天份的麼。”
老者如實道:“倒不是你做的有多好吃,是因為你做的飯菜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這種味道,讓我想起了有一世的母親給我做的飯菜味道,近來想念得緊。”
說起自己的往事,老者低頭長嘆了一口氣。
吳言見老伯如此,問道:“仙長既然如此想念,為何不去找她呢?”
老者嘆氣道:“萬事萬物皆有聯絡,動一、則亂全域性,她也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機緣沒到,若是強行插手,恐生大錯。
更何況三千世界,尋一人又怎是你說的那麼容易。”
吳言見老者情緒低落,沒再追問。
她做好野菜湯,還沒遞給老者,老者便伸手接過瓦罐。吳言忙叮囑:“小心燙手。”
說完,她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多餘。
老者喝了一口湯,滿足地舔了舔嘴角,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說:“謝謝你啊,小娃娃。不過對我來說,這點熱度不算甚麼。”
吳言說:“是我心急了。”
老者又喝了一口湯,看著吳言:“你要改改你這個急性子。”
聽到這,聽雲有點不滿。
他姐姐和“急性子”根本搭不上關係,只是因為善良,才會下意識關心,這老者怎麼胡亂說話。
他正準備反駁,吳言卻握住了他的手。
吳言笑著說:“我明白了,多謝仙長提點。”
聽雲年紀還小,沒明白,但吳言明白了老者的話外之意:
老者說的“急性子”,其實是指她在沒有智慧辨別事物真實情況之前,會出於自己的“小我閱歷見識”定義認知,從而做出行動。
若是小事還好,若是大事,必惹禍端。
老者幾口將一瓦罐野菜湯喝完,把瓦罐遞給吳言:“小娃娃,我還沒吃飽。”
吳言接過瓦罐,又給老者做了一罐野菜湯。
老者接過,兩口喝完,再次將瓦罐遞給吳言。
吳言接過,又做了一瓦罐給老者。
…
一連做了十幾瓦罐,吳言小葫蘆空間裡的野菜都空了。
聽雲沉默地看著老者狼吞虎嚥的樣子。
老者頂著一道灼熱的視線,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他抬頭朝那道視線望去,發現聽雲正直直地盯著他。
他嘿嘿笑了兩聲:“不就是吃了你幾顆野菜嘛,別這麼小氣。”
聽雲不想理他,便沒有說話。
老者見聽雲不說話,看向吳言說:“小娃娃,還是你好呀。你想知道甚麼,老夫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吳言看向老者,將自己準備的問題清單遞給老者,這是她方才做野菜時、操控木偶在空間裡所記的。
她謙虛道:“嗐,晚輩資質愚鈍,記了幾個小問題,有勞仙長解答了,晚輩感激不盡。”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