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接過問題清單,沉默不語。
吳言和聽雲在一旁靜靜地等著老者解答。
過不多時,老者將問題清單還給吳言,說:“抱歉,你這上面的內容我沒辦法解答。”
吳言不解:“仙長這是何意?之前我們有諾在先,仙長怎能出爾反爾?”
老者搖了搖頭說:“非也,我們之前確實是有言在先,但是你看看,你這上面記了多少問題?
我只吃了你十二碗野菜湯,你問題都快一百了,這根本就不公平。”
吳言暗暗咬了咬牙。
這次機會難得,若是錯失豈不可惜。
雖然與老者相處片刻,她大概知道老者的性格,但還是不能出現差漏。
她笑道:“既如此,那不如一碗野菜湯換一個問題。”
老者聞言笑眯眯地說:“好呀好呀。”
一旁的聽雲卻極為不滿,說:“對仙長來說公平,我卻覺得仙長的公平標準對姐姐很不公平。
仙長都成仙了,幫助姐姐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姐姐卻是自己親手採摘親手做,還使用靈力驅動法寶。
二者的地位不平等,談何公平?”
吳言聽了有點感動。好小白,真是沒白疼你。
老者看向聽雲:“那依你之見,怎麼才算公平呢?”
聽雲說:“仙長給的應該要和姐姐給的標準大差不差,這樣才叫公平。而且姐姐說了,修仙之人很重因果——”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吳言捂住了嘴。
適當提出即可,超過度就不太好了,萬一適得其反呢。
吳言連忙對老者笑道:“仙長抱歉,家弟年幼,還請見諒。”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鬍子,微笑著看向姐弟二人,說:“小娃娃,小小娃娃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只是並非我不想解答這上面的問題。”
吳言追問道:“那是為何?”
老者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吳言見老者似乎有難言之隱,問道:“難道是暴露甚麼規則會有天罰?如果真是這樣,那仙長就不必說了。晚輩雖然很想知道,但還沒有想知道到傷害仙長的程度。”
誰知老者一聽,立刻駁斥:“甚麼天罰,糊弄小孩的玩意兒。這些壞東西,天天傳播這些亂七八糟的內容恐嚇你們。”
吳言趁機追問:“那究竟是為何呢?”
老者見吳言如此真誠,嘆氣道:“罷了罷了,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
你上面問的問題,有些我可以給你解答,但一大半我都沒有辦法解答。
不解答,並非我能力不夠,而是你能力不夠,就算我告訴你,你也理解不了。”
吳言說:“那仙長為何不能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解答呢?”
老者哼了一聲:“你想的挺美啊。”
吳言笑呵呵地說:“因為晚輩相信仙長的為人。若非仙長願意,以仙長的性子,估計早就走了。”
老者看向吳言,見她十分懇切,眼睛裡有極其強烈的求知慾望,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調取你對世界的基礎認知記憶,用你能理解的話告訴你原因。
不過首先你得願意讓我調取,我這可是徵求你的意見了。”
吳言立刻道:“同意。”
說完看著老者,還以為老者會施法在她頭上動作,可老者絲毫未動,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問道:“仙長?”
老者順著自己的鬍子,緩緩說:“用你的理解,你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三維世界,仙妖鬼神等處在四維世界。
這其中,有好的靈魂,也有壞的靈魂。
道教的五道輪迴、和佛教的六道輪迴中的天道,裡面有三十三重天,這些都是四維世界裡的。
等你正式踏入築基期,你就能看到鬼魂的存在,這個時候你就處於三維和四維世界並存。”
吳言一邊聽一邊偷偷記錄老者的話,只是“三維和四維並存”讓她不太理解。
老者說著說著,見吳言沒有專心聽,反而在記錄這些內容,便停止瞭解釋。
吳言見老者停下來,抬頭問道:“仙長怎麼了?”
她發現老者神情不悅,立即將記錄的東西放入小葫蘆空間內,賠笑道:“仙長您繼續說。”
老者這才繼續說:“至於你認知中的甚麼玉皇大帝等等,下三天比較接近。
但是下三天裡面,也沒有像你們想象中的甚麼尊卑等級啊,你們這是以自己認知的三維世界,去想象四維甚至更高維度的世界。
真正的下三天裡,只是劃分派別,喜歡干涉凡界的事情,他們干涉一般是以投胎的方式來干涉。
所以下三天的仙人壽命不會很長,幾百年的樣子。
即便如此,也沒有誰一定要聽誰的話,大家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下三天和凡間的聯絡最密切。
到了第四天以及上面,仙人基本就不會沾染凡塵因果了,一沾染就會掉下來。
而且成了仙的仙人,每一個仙人都可以創造屬於自己的小世界,他們有更好玩的、以你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想象的好玩的東西。”
說到這,吳言忍不住問道:“沒有三十四重天嗎?”
老者搖了搖頭。
吳言道:“真的沒有?”
老者說:“我不知道,因為我目前的‘頻率’只能知道看到這些。
……也許以後會知道,但現在確實不知道。”
吳言點頭。
老者繼續說:“當分別心越來越小,直至消失,沒有任何二元對立的時候,就進入了五維世界。”
他說到這,見吳言緊緊皺著眉頭,輕咳了兩聲提醒道:“到關鍵點了,注意聽,這就是原因。
你問的這些問題並非我不告訴你,而是因為你沒有親身到達過,我再怎麼跟你說,你也無法想象。
用三維的語言去描述更高維度,只能落入三維的侷限中,降維,並不能完全還原原貌。
等你成仙之後,大家都是以神識感應的方式交流,不會再用語言這種方式。
我跟你說這些,你也很難想象。
不如你自己到達我這個階段,親自來體驗。”
聽到這,吳言陷入沉思。
來到這裡,雖然時間不長,但她也知道一層一層往上修行是一條很長的路。
她沒有十成的把握,保證自己這輩子在死之前一定會成仙。
老者見吳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問道:“怎麼了?”
吳言立刻道:“沒甚麼,仙長說的確實不錯。只是晚輩沒有把握自己這輩子一定會成仙……但晚輩一定不會停下來。”
聽雲看著吳言,堅定道:“我會一直陪著姐姐的。”
吳言笑了。
想那麼多做甚麼,先把眼前過好了,眼前都過不好,還怎麼過好以後。
吳言想明白這一點,感覺心一下子寬廣了。
她看向老者:“仙長還想不想吃野菜湯?晚輩再去摘點野菜。”
老者挑眉:“不會又是一碗野菜湯換一個問題吧?”
吳言笑著說:“當然不是。這次我沒甚麼問題了,既然現在的我理解不了,那就是時機未到,時機到了,我自然會知道的。
晚輩弟弟要吃野菜湯,一個人是做,兩個人也是做,晚輩就多做點,大家一起吃。不過這次仙長可不能再偷吃聽雲的野菜湯了。”
老者一聽,立刻笑道:“好呀好呀,你們趕緊去吧。”
目送吳言和聽雲的背影遠去,老者摸著自己的鬍子。
這個小娃娃心性倒是不錯,不過也是,若非如此心性,怎能做出如此味道的野菜湯。
到了他這個階段的仙人,怎麼會貪口腹之慾呢?
而是注重靈魂的心念。
心乾淨的人做的飯菜自然就乾淨;心不乾淨的人做的飯菜,聞了味道就讓人噁心想吐。
凡人吃食物的味道,仙人吃做菜人的心念情緒。
——情緒本身便是先天之炁的一部分。
他就是聞著味道來的。
說來,他和這個小娃娃也是頗有緣分。
這個小娃娃的情緒味道,不僅和他那一世的母親一樣純粹乾淨,就連食物的味道也十分相似。
他的母親做飯手藝一般,這個小娃娃的手藝比他母親還要好上一點。
他那一世死後,想到自己沒來得及報答母親的生養之恩,對母親很是愧疚。
在後來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這種愧疚漸漸遺忘了。
直到後來成了仙,在檢視自己的前世記憶時,發現自己的母親仍然在輪迴,並沒有成仙。
愧疚之情湧上來,比之前更重,導致他沒辦法在第八天待著,下了凡界。
只要母親一旦產生想要脫離輪迴的念頭,他就能夠察覺到,但是母親的機緣一直沒到,他只能一直等。
……
接下來幾天時間,吳言一天三頓地給老者做野菜湯。
吳言發現,老者漸漸地對吃野菜湯、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急迫,甚至還會將自己的野菜湯讓給聽雲。
問老者是不是吃夠了,老者卻說:“我才吃了幾次呀。”
直到離弟子大會還有三天,吳言要離開山洞,回去青雲宗了。
她和老者告別,老者聽了卻道:“你們弟子大會分為四輪,你不會每一輪都在,反正你也不打算留在青雲宗,沒輪到你的時候,你還給我做野菜湯喝。”
吳言跟老者相處這些日子,發現他有點像個老小孩,還蠻可愛的,而且在她練習功法時還會指點她。
做個野菜湯而已,簡單得很。
當即應了下來。
——
弟子大會前天,孟師兄過來找吳言,以抓鬮的形式,確定弟子大會對決的場次。
一段時間不見,孟師兄看著吳言,覺得她有哪些地方變了,可又說不上來,因為吳言的樣貌還是和之前沒有多大差別。
就在他想跟吳言說兩句話時。
吳言已經抽好了四輪的場次,搶先道:“多謝師兄,師妹先行告辭。”
孟師兄道:“等等。”
吳言回頭:“孟師兄可是有何事情嗎?”
孟師兄說:“這些日子,賺了不少靈玉吧?”
吳言點頭:“確實賺了一點,但是都買靈餅了。”
孟師兄又說:“你怎麼沒有問周小滿?”
吳言問:“周小滿她最近一直沒有回來,發生甚麼事了嗎?”
孟師兄:“她現在是外門弟子。”
他說完,緊緊盯著吳言,想要從她臉上看到嫉妒、傷心、憤怒的表情,但是等了一會兒,吳言只是有點驚訝,並沒有露出任何他想要看的表情。
吳言道:“恭喜她。”
孟師兄道:“她有一個好爹,不知得了甚麼機緣,這才得以晉升為外門弟子。但是按資質,你還比她要強一點,靠爹的廢物罷了。”
吳言沉默。
她大概知道孟師兄是甚麼意思了。
周小滿沒有費甚麼力,輕而易舉就成了外門弟子,而且進宗門一年不到的時間。
真比較起來,確實容易讓人心裡不平衡。
不過周小滿靠誰、到甚麼境界,跟她沒有關係啊。周小滿是周小滿,她是她。
如果只是一直看著別人,那不等於她成了別人的附屬品?活了一輩子都是為別人而活,根本沒有自我。
她憑甚麼要獻祭自己的人生,做別人世界裡羨慕嫉妒恨的炮灰一角呢?
這樣的價值觀和吳言的價值觀是相悖的。
所以吳言並沒起多大的情緒,反而周小滿不跟她住一個寢室,她樂得清閒。
不過現在……
吳言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露出了孟師兄想看的表情。
孟師兄見吳言露出了傷心的表情,心裡這才稍微舒服一點。
他安慰吳言:“無妨,這次弟子大會,把握好機會,還是有機會晉升為外門弟子的。”
吳言附和:“多謝師兄,師妹會盡力的。”
·
吳言離開人群,走在小道上。
小葫蘆空間裡的聽雲說:“姐姐,你為何要那樣說?”
吳言說:“順從他兩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何要跟他對著幹呢?我們現在回寢室,我要繼續修習我的功法。”
沒走幾步,吳言看到了邊上的公佈欄。
公佈欄主要是宗門弟子釋出尋物資訊的地方。
吳言掃了一眼,發現一張畫像有點眼熟。
她走近一看,一驚。
畫像上有兩個女子,樣貌醜陋不堪,但是畫像惟妙惟肖。
正是她和劉丹清。
這是一張懸賞像,懸賞她們兩個人,每個人出價一百靈玉。
她的視線移到角落處,是李懷德。
李懷德難道是發現了甚麼?
就在她沉思的功夫,突然有個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她扭頭一看,正是李懷德。
她感應不出來李懷德修為境界,想必李懷德的修為已經超過煉氣高期,達到築基期了。
上一次在四季山的時候還沒有突破,沒想到這段時間李懷德有了奇遇。
不過她也有奇遇。
李懷德見她一直不說話,再次問到:“這人你認識嗎?看了這麼長時間。”
吳言立刻搖頭:“不認識,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醜的人。”
李懷德道:“你身邊要是有認識的人,立刻告訴我,有靈玉。”
吳言點頭,轉身離開。
脫離李懷德視線,立即施展風輕雲淡步,沒一會兒就到了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