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言的期待下,聽雲練習了好一會兒,火苗卻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還有變小的趨勢。
兩人面面相覷。
尤其是吳言,她盯著聽雲看了好一會兒,心中生出一絲擔憂。
她自己的記憶力一般、專注力一般、天賦領悟也很普通,小白可別沾染上她這資質平平的底子啊。
聽雲感受到吳言的心緒,捏緊了衣袖裡的手指,緊張地問:“姐姐,我是不是沒有天賦?”
吳言立刻反駁:“你才不是!你厲害著呢,只是你第一次學習這種功法,剛開始,多練就好了。”
聽雲又問:“那要學多久才能學會呢?”
吳言說:“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好幾年吧。我當初練氣,也學了五年多,這還沒踏進築基大門呢。沒事,咱們慢慢來。”
聽雲沒再說話,心情有些沉重。
吳言見聽雲緊繃著小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笑著說:“這是誰家的小孩子這麼可愛呀?哦,原來是我家的。”
聽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吳言說:“笑起來多好看。好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要回山,你待在小葫蘆裡,等到寢室再出來。”
聽雲點點頭。
·
吳言將意識轉回自己的身體裡。
此時外面天色已黑,但出於謹慎,她還是給自己化了妝,把容貌變回之前面黃肌瘦的樣子,確認恢復得差不多了,這才鬆了口氣。
她走到山門口,發現有不少弟子剛從外面回來,看他們的衣服,都是雜役弟子。
吳言趁人不注意,悄悄混進了人群中。
這些弟子三兩成群,正討論著今天的所見所聞。
吳言默默聽著。
原來他們是出去給員外、官員一類的達官貴人幫忙,換取錢財,再向宗門兌換修煉資源。
為了準備弟子大會,大家都卯足了勁兒提升自己的修為。
吳言想起公孫歡的話——這次弟子大會是一次“清人”的活動。
看來即便宗門沒有明說,下面的人也已經感覺到了危機感。
也是,每次災難來臨前,水裡的魚兒總是最先察覺跳躍。
吳言跟著人群進了山門,突然感覺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朝他們人群的方向投來。
弟子們一察覺到那道視線,立刻分散開來,各回各的住處,吳言也跟著人群奔向自己的寢室。
只不過,她在跑的時候,悄悄服下一顆“大音丸”。
那是道中年男子的聲音,語氣十分不善:“這麼多雜役弟子,不知道要浪費多少宗門資源。這次一定要和師兄好好說,只留下一成的雜役弟子。”
這應該是位長老,吳言許可權低,沒接觸過太高層級的人物。
不過這句話是個資訊,雜役弟子只留一成,淘汰90%的人。
真狠啊。
·
吳言聽完這話,便進了自己的寢室。
灰塵直撲鼻而來。
她點上蠟燭,下意識往周小滿的床鋪瞥了一眼,發現周小滿的床鋪上也積了灰。
看來她離開後,周小滿也走了。
她是個愛乾淨的人,想到房間這麼多天沒打掃,還是想先收拾一下衛生。
而且房間裡沒人,聽雲就能出來了,現在聽雲是人形,還能幫她幹活。
可她轉念一想:聽雲全身白白淨淨的,要是幹活弄髒了衣裳,還得她洗,還是算了。
吳言說幹就幹,先打了水壓灰,擦拭屋裡的桌椅,打掃。
兩刻鐘後,打掃完畢,被褥也抖了抖——沒陽光沒法曬,只能先抖掉灰塵。
弄好,吳言躺下來。
她沒有蓋被子,只是躺在被子上睡覺。
裡面穿了一件“四季袍”,這袍子實在太方便了,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熱。
很快,吳言便睡著了。
小葫蘆裡的聽雲感覺到吳言睡著了,便坐在蒲團上,按照功法書裡吳言教過的步驟,繼續練習操控火元素。
他先點燃火苗,想讓火變大,火苗卻不受控制;
想熄滅火,同樣不受控制。
只能用吳言教的辦法,用水熄滅火。
只是這樣一來,就要損耗雙倍的靈力。
不過還好,他體內的千年靈髓會自動補充靈氣。
……
他重複著簡單的基礎步驟,一直練到天亮,體內的靈氣依舊是滿的,只是精神有些不濟。
·
吳言到點醒來,按習慣先打坐半個時辰,調動身體的活力。
打坐完畢,將意識轉入小葫蘆裡,看到聽雲小臉萎靡,奇怪地問:“你怎麼了?”
聽雲本來垂頭喪氣,一睜眼看到吳言在面前,臉上立刻有了笑容,說:“姐姐,你醒了。”
吳言說:“是呀。走,我帶你下山去‘幹活’。”
聽雲問:“為甚麼要下山幹活呢?”
吳言解釋道:“因為所有雜役弟子都下山幹活了。
昨晚那個長老說我們這些雜役弟子浪費宗門資源,有他這樣的人在,要是我白天也待在宗門裡,萬一有人來檢查被發現,就麻煩了。
我不想惹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聽雲很不理解:“為甚麼他們覺得麻煩,還要招收雜役弟子呢?”
吳言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貪婪吧。
他們又想有人幹活,又不想出錢,只想要一批免費的奴隸。
不過這些跟咱們沒關係,管他呢,咱們只要安安穩穩等弟子大會結束,就離開這裡,找一個能可持續發展的宗門。”
聽雲一聽,笑道:“太好了姐姐!我覺得姐姐一點都不適合這裡。”
吳言笑了笑:“不愧是我的靈獸,就是懂我。”
吳言洗漱完畢,和聽雲在小葫蘆裡各自吃了一個靈餅當早飯。
吃完後,她等著其他雜役弟子出門的時間,混進人群中,順利下了山。
早上沒有見到昨日那位長老,大家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吳言聽大家閒聊,得知弟子大會就在下下個月初一舉行,為期十天,說是難得的進階機會。
看來不用等太久,她就能“被掃地出門”了。
想到這裡,吳言心裡還有點小興奮。
吳言跟著其他弟子到了山腳下,默默躲進了樹林中。
她往昨日老闆賣靈餅的地方看了一眼,果然,老闆今天沒有來。
不得不說,青雲宗實在太狠心了——老闆只是想討口飯吃都不允許,他們這些雜役弟子只是想在一個宗門裡待著慢慢進步,也不被允許。
不過這樣的宗門,大家離開也好。
離開錯的,才能遇到對的。
吳言一直向北走,北邊的樹林多,又走了數十里,終於離開了青雲宗的範圍。
這裡是一座靈氣稀少的小孤峰,幾乎可以說沒有靈氣,所以青雲宗沒將它納入自己的地盤。
吳言往高處走,站在半山腰往下看,發現有一些樵夫在砍柴——看來這便是無主之地了。
要是在青雲宗的山頭,連上山砍柴都是不被允許的。
吳言開始四處找山洞。
這座山不算大,她很快繞了一圈,卻沒發現山洞。
既然沒有,那她就自己造一個。
吳言從小葫蘆的第二功能區裡拿了一張雷火符,本打算用雷火符造山洞。
可轉念一想,雷火符的動靜太大。
叉掉。
在眾多法寶裡翻來覆去挑選,吳言最後選了一張伸縮符。
她在半山腰一處地勢合適的地方,先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然後用伸縮符將自己的身體縮小,走進洞裡,又簡單修整了一下洞穴內部。
心滿意足,她走出來將洞口偽裝好,這才安心進了洞。
聽雲在小葫蘆裡看到吳言縮小身體進了山洞,也想出來,頭卻被堵住,怎麼也出不去。
吳言忍俊不禁,給聽雲也用了一張伸縮符,將他的身體變小,聽雲這才暢通無阻地進了山洞。
聽雲坐在吳言的裙角上,問道:“姐姐,我們晚上不回去了嗎?”
吳言說:“昨天回去只是探探情況,情況摸清楚了,就不回去了。等弟子大會提前三天再回去。”
聽雲很興奮。
吳言見聽雲眼睛亮晶晶的,問:“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山洞呀?”
聽雲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柔聲道:“喜歡和姐姐在一起。”
吳言笑道:“咱們不是一直在一起麼。
現在趁這個時間,我打算學習速度功法,可能會長時間打坐,沒法照看你。
小葫蘆對你是自由開放的,你餓了就回裡面吃靈餅或辟穀丹,無聊的話可以在這山附近轉轉,有危險立刻喊我,不許獨自應對。”
聽雲點頭,又問:“我不修煉功法嗎?”
吳言想了想,說:“你現在年紀太小,不急於一時,慢慢來。等我把買的這幾個功法學完,有時間了再手把手教你。
你現在主要就是學會玩,學會讓自己一個人、也能開心地玩。”
聽雲不太懂,但隱約知道該怎麼做了。
吳言打坐前,還用法寶給自己設了幾道防護罩,又貼了幾道符篆——只要有外來力量破洞而入,就會被反彈出去。
但還是不太放心,又在洞口加了幾道隱形符,這才安心開始打坐。
聽雲看著洞口,要是不仔細找,都找不到小洞口在哪裡。
聽雲見吳言打坐,白天和吳言一起打坐修煉,只不過他是在小葫蘆裡——怕自己操控的火和水元素把小山洞破壞了。
一到傍晚,聽雲就會從小葫蘆裡出來,看著打坐的吳言。
吳言此刻在識海內專心鑽研功法,關閉了識海與外界的連線,他沒法和她交流,也沒法進入她的識海。
聽雲捧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吳言,想起吳言的話,走出了山洞。
往下看,樹木蔥鬱;往上看,晚霞鋪滿天際,整片天都是紅的。
真美啊。
等吳言打坐結束,他要帶姐姐一起看。
…
第一天晚上,聽雲看著太陽餘暉完全消失、黑夜來臨,在洞口默默觀察著外面的小動物;
第二天晚上,聽雲去山洞附近轉,發現了一種“奇怪”的花。
這朵花把自己偽裝得格外鮮豔,用來誘騙來往的小動物。
聽雲靠近時,那朵花正在咀嚼嘴裡的動物。
聽雲疑惑地看著花,不明白它為甚麼要生吃小動物——不僅難吃,還會讓動物很痛苦。
見那朵花吃完嘴裡的食物、逐漸向自己靠近,想要吞食他,聽雲伸手拽住花的根莖,把它扔進了小葫蘆裡。
他又怕這朵花偷吃靈餅,便用一個像木盆一樣的法寶把花蓋住,打算等吳言醒來問問這是甚麼花。
第三天晚上,聽雲看到山下有人砍材。
他以為是甚麼人類的好東西,等人走後,他也悄悄砍了柴,放入小葫蘆裡。
……
轉眼十天過去。
小葫蘆裡已經裝了許多聽雲發現的小玩意兒。
聽雲看著吳言,她還是沒有醒來。
第十一天傍晚,聽雲照常去欣賞晚霞,忽然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在呼救,像是個老伯。
聽雲踮起腳尖朝那個方向望去,發現一個老伯掉進了坑裡,坑邊還立著一頭大野豬。
聽雲想救老伯,可又想起吳言“不許獨自應對”的叮囑,立刻跑回山洞叫醒吳言。
他本以為吳言很難叫醒,沒想到叫了一聲,吳言就睜開了眼。
吳言見聽雲一臉著急,問道:“怎麼了?”
聽雲說:“姐姐,有一個老伯掉進了坑裡,邊上還有一頭野豬要吃他,我們救救他吧。”
吳言不語,拿出了自己的第三個小木偶。
她給小木偶施了幻形術,將它變成一隻老虎,又用了一張伸縮符,讓小木偶離開山洞後變大,操控著小木偶。
她笑道:“正好試試我的‘風輕雲淡步’。”
……
山下樹林裡。
老人眼看著野豬越來越近,心裡清楚這頭野豬體型龐大,恐怕需要四五個人才能制服,可眼下只有他一個人,根本沒法對抗。
這下真是必死無疑了。
忽然,傳來一陣老虎的虎嘯聲。
那頭野豬聽到聲音,遲疑了幾秒,等看到老虎朝自己跑來,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
老人見野豬離開,心裡卻更慌了——本以為能脫離野豬的嘴,沒想到又遇到了老虎。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老虎撲過來,反而看到老虎的一隻爪子伸下坑,把他抓住放到地面上。
他渾身發著抖站好,一抬頭,老虎便消失了。
老伯幾乎嚇破了膽,可等他反應過來老虎不是要吃他,反而在救他時,突然明白了甚麼。
立刻朝著山的方向跪下來磕頭,一邊磕一邊說:“多謝山神大人!多謝山神大人!”
——
吳言幾乎沒離開山洞,救完老伯,發現他家人來了,便讓老虎木偶回來了。
聽雲睜大眼睛看著吳言操作木偶,心中佩服極了。
吳言看到聽雲的眼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頰,幾日不見,甚是想念。
她問道:“這些日子你做了甚麼?”
聽雲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因為他這些天做了很多。
吳言道:“走,回小葫蘆裡,我用離火符給你烤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