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少女推搡著李焱的腦袋。
李焱睜眼，看清眼前人，呢喃道：“趙澄澄…”
趙澄澄靠在窗臺上，笑容恬淡：“嘿嘿，睡迷糊啦。”
“你…你不是……”李焱話音未落，一隻手就抵住了他的唇。
“寶貝，別說話，說破就不好了。”
李焱沉默片刻：“……，你要帶我走嗎？”
趙澄澄：“……，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惡人嘛？”
李焱走出教室，兩人對視。
趙澄澄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嘖嘖，青春期過了後果然很帥。”
李焱：“……”
那段好像要過去的回憶，又開始湧現。
回憶伴隨著情感如藤蔓一般蔓延，幾乎填滿了他的胸膛。
他不知道這一段接一段的夢是為甚麼。
可趙澄澄是李焱這輩子都難以和任何人言說的遺憾。
他是永永遠遠都不可能再提起這件事了。
正是如此，才更顯錐心刺骨。
幾乎眨眼間就淚如雨下。
“好了，”趙澄澄的聲音溫柔，“別哭。”
“嗯……”李焱哽咽著點頭。
趙澄澄踮著腳揉著他的發頂：“我們可以一起度過三天，讓我們跳過那些沒有意義的拉扯，直接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李焱：“……”
“大聲的回答我，好還是不好！”趙澄澄叉腰質問。
李焱擦去眼角的淚，重重點頭：“好！”
高中，是人一生中最富有生命力的時候。
無論多少次過去，李焱都覺得把這段時光放在學習中絕沒有錯。
不過……最好能重來一次。
趙澄澄說是三天，應該不是假的。
這場“夢”，從清晨開始。
所有都像是“真”的。
在兩人“重逢”後，班主任從教室出來，皺眉道：“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甚麼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是你們這個年紀該想的嗎？趙澄澄也就算了，她就那個樣。你李焱竟然還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答應下來，還那麼大聲。你到底怎麼想的？沒睡醒是怎麼的？”
趙澄澄挽住李焱的手臂：“甚麼叫我就那個樣！告訴你，我忍你很久了。每次我找李焱玩會，你都找他談話是甚麼意思！要不是李焱昨晚突然醒悟，發現我是他不能失去的女人，他還會一錯再錯。我告訴你，李焱就算是不念書也有人養著他，有個老有錢老好看的女孩子在前面等著他，他就是那種不需要努力的男人。”
班主任氣的渾身發抖。
李焱尷尬到腳趾戳地，低聲道：“這你都知道？”
趙澄澄擰了他的胳膊一下：“這三天你是我的，少嘰嘰歪歪的想著別的女人。”
李焱：“……，你提的。”
趙澄澄訓斥道：“大膽，竟然敢頂女朋友的嘴。”
李焱：“……”
“你…你們……，居然當我的面……”班主任氣的夠嗆，指著李焱，“你……你……”
李焱沉默片刻，實在編不出甚麼話來，只好胡說八道：“老師，其實我得了絕症，馬上就要死了。讓我按照自己的意願度過最後一段時光吧。”
趙澄澄：“……”
班主任：“……”
趙澄澄：“……”
“這就說得通了，”班主任看向他，長長的嘆息一聲，“我說你怎麼會自暴自棄，唉……老師懂你，去吧。”
趙澄澄震驚：“喂，哪裡說得通了，你懂個嘚啊懂。”
班主任拿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錢都一股腦的給了李焱：“老師也沒法給你做甚麼，這些錢拿去花吧，好好度過最後一段時光。”
趙澄澄：“……”
……
操場，兩人揹著手繞圈。
學校，是幾年前的樣子。
沒鋪塑膠跑道，牆角階梯縫隙都長著野花野草，等它們“發展”一段時間，就會動員學生們來除草。
雖然是體力勞動，可也是難得的逃避課業的機會。
趙澄澄突然噗嗤一笑。
李焱疑惑：“你笑甚麼？”
趙澄澄歪頭：“和我想象中一樣，果然很沒有意思。”
“既然時間有限，我們去別的地方玩吧。”李焱有些無奈。
趙澄澄露出大大的笑容：“可我期待這一天很久了，能和你一起安安靜靜的逛幾圈學校的操場。”
李焱默然點頭。
沉默了會。
趙澄澄又問：“對了，如果我們能永遠的待在這裡，你願意嗎？”
李焱依舊默然。
趙澄澄點頭：“我知道了。”
李焱撓了撓臉：“我還在想……”
趙澄澄看向他：“你應該像普通男人一樣，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欺騙我的感情之後，讓我主動‘送’你回去。”
李焱：“……”
“可是啊……”趙澄澄看向他，笑意溫柔，“你猶豫就代表著你是想留下來的，只是捨不得‘外面’牽掛的人。”
說著，她露出了迷之微笑：“你果然是愛我的。”
李焱沉默片刻，回答道：“我不知道。”
“等三天過去了，再告訴我。”說著，趙澄澄攤開手掌朝李焱勾了勾，“不要總是這樣剋制自己。”
李焱乖乖伸手。
趙澄澄輕輕握住，卻又慢慢加重了力氣，臉頰漸漸紅了，深吸了口氣，一臉滿足：“真好。”
李焱總感覺這一幕好像有些熟悉。
他老臉一紅，另一隻手撓著臉：“有甚麼特別的感受嘛？”
“我在和我幻想中的你握手，那個愛我的你，握著我的手。”趙澄澄微笑。
李焱：“不懂。”
“女孩是很容易滿足的，只要有感情就好，哪怕是自己騙自己。”她捂著胸口，“心怦怦跳耶，嘿嘿。”
李焱也笑了：“你開心就好了。”
逛了一圈，趙澄澄鬆開了手：“好了，再牽感覺就沒有那麼強烈了。”
李焱看著掌心，有些出神。
“走啦，發甚麼呆。”趙澄澄在前面催促。
於是，兩人並肩走出校門，在公交站牌前停下。
由著趙澄澄隨便選了一部公交車，搭上了李焱從來沒有坐過的班次。
“你的心有怦怦跳過嘛？”趙澄澄攏著裙襬坐好。
李焱點頭：“大學談過一段，雖然結果不太好，但感覺很不錯。”
趙澄澄大怒：“你會不會說話？！這時候你應該說現在我的心就怦怦跳！傻瓜！傻瓜！傻瓜！”
李焱縮著頭，拽著她的裙襬：“小點聲。”
旁邊，一位上班族笑道：“你也太實誠了點，是該罵。”
“對唄，對唄。”趙澄澄連連點頭，“你們給評評理，哪有男朋友這樣說話的。”
前面座位上的小學生點頭：“是他不對。”
“嗯，怎麼能這麼說話呢。”同學也點頭。
新人上班族小姐姐寬慰：“不過他說實話了，還算比較可靠的男人吧。”
買菜的中年婦女抱胸：“也難說，男人不願意騙女人了，可能是膩了。”
“在一起是不容易的，總歸幾世修來的姻緣，”旁邊的老奶奶笑道：“這部車開到底，是座古鎮。現在的年輕孩子談朋友都願意在那兒玩，聽說能對結緣有好處，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玩玩。”
趙澄澄豎起大拇指：“李焱，讓座。”
剛上車不久的老奶奶擺手道：“不用了，我就坐一站。”
趙澄澄起身：“我想和男朋友站著看風景，反正坐到終點站，遲早會有座位的。”
從高樓廣廈的地方離開。
沿著黃浦江邊開，寬闊而渾濁的江面，遊輪漸漸換作了貨輪。
行人也由密集到稀疏。
趙澄澄招著手，不停地和路人打招呼，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公交拐了一個彎，進入了支流的沿岸。
即便是魔都，也有尚未開發的地方。
此處基本都是獨門獨戶，二樓帶前院的空地。
因為隨時有可能拆遷，面積又大，很多人都願意賭一把，所以這裡的房價並不低。
可畢竟故土難離，住著的本地人還是很多。
耕地就在居民區附近。
這季節，田裡油菜多，女孩子就喜歡這樣的場面，趙澄澄自然不能免俗，不停地指著各處，叫李焱看。
李焱每一句都回應。
她牽著李焱的手，蹦蹦跳跳，大呼小叫。
越往偏遠的地方走，上來的乘客年紀越大。
他們並不討厭趙澄澄，反而會拿出東西給她吃。
李焱想起來趙澄澄似乎總是這樣的討人喜歡。
所有的行動都這樣的真誠，毫不做作。
所以那時候，他才會那樣膽怯吧。
“看，那裡。”
李焱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丘不大的水田。
老頭趕牛，老太太播種。
兩人似乎為甚麼事吵起來了。
“李焱，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的話，也會像這樣吵架吧。”
“會的吧。”
“你現在愛我了嗎？”
“愛。”
“你騙人。”
李焱又要流淚了：“趙澄澄，能再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哪怕是假的。”
趙澄澄嘆了口氣，沒有看他，輕聲道：“傻瓜，你來過這裡嗎？能夢到這種地方嗎？”
李焱低頭道：“我是學編導的，能想象出任何地方，任何事。”
“可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愛你。”趙澄澄捧著他的臉，“別想那麼多，這一切，都是真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