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柔更是眼神複雜。
四年前,崔令窈落水身亡,她未能回京,不曾親眼看見謝晉白當時到底是甚麼樣自,這回也算給她補上了。
真是……
謝晉白緩緩站直身體,道:“把你們主子照顧好,今晚差不多該醒了。”
“是!”冬枝幾人面色一喜。
她們待在前院,不知後院那些順順當當的佈局,但也清楚她們姑娘無端昏迷,只怕是撞了甚麼邪性事兒。
聽見謝晉白說的如此確定,當即就信了。
陳敏柔更是精神一震,“窈窈要醒了?”
謝晉白已經吩咐僕從備水,準備去沐浴梳洗,聞言當即止步,偏頭看向她。
不知想到了甚麼,他道:“今夜,你也一塊兒去後院。”
上回,崔令窈曾說過,那個世界的陳敏柔已經死了。
她如此看重這段友情,陳敏柔在,更能加重他們這邊的籌碼。
念頭一閃而過。
謝晉白渾身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潛意識裡,竟然會擔心,只憑自己一個人,留不住她。
怕她真的被那東西的苦肉計打動,生出徹底留在那個世界的心思。
不是不信她。
而是對自己沒有自信。
謝晉白身體輕輕晃了晃。
“殿下!”劉榕忙伸手將人扶住,憂慮道:“您該保重自己身體!”
謝晉白揮開他的手,自己回了房間。
腳步虛浮踉蹌,再無素日裡的沉穩。
陳敏柔心中不忍。
她看向劉榕,道:“到底怎麼了,窈窈為何無端昏迷不醒,還有今夜…後院會發生甚麼?”
這是她住進太子府,見到一個安靜沉睡的崔令窈後,就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但這些天,謝晉白神龍見首不見尾,梅姑等人口風又很嚴,甚麼都問不出來,她還只能待在這個院子裡,哪兒也不能去。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謝晉白方才又是那般模樣…
這會兒,只能問劉榕。
但這樣的訊息,沒有主子點頭,劉榕又怎麼敢跟她說。
他隨口敷衍了幾句,就在門口守著去了。
以他家主子如今的狀態,他都怕人在裡頭沐浴時直接暈厥過去,不守著哪裡放心。
那兒是盥洗室,謝晉白在裡頭沐浴,陳敏柔就是再著急,也不好跟過去。
恰在此時,院外再次響起腳步聲。
李勇走了進來,對陳敏柔拱手道:“夫人,趙世子來了,這會兒在外頭候著。”
話落,陳敏柔面色微怔。
自從幾天前,她和李越禮有染的訊息傳遍京城,進了趙家人耳中,婆母孫氏當天便利落賜下毒酒欲將她了斷,好在被趙仕傑及時趕到救下。
至此,趙家的天就變了。
兄弟相疑,父子嫌隙漸漲,母子互生怨懟。
這一切,都是因陳敏柔而起。
她成了害的趙家家宅不寧的攪家精。
陳敏柔滿心羞愧難安,再三請求和離,但趙仕傑不許。
無論她如何說,他就是不許。
哪怕背出家族,自立門戶,也不肯同她夫妻分離。
此事驚動了陳家,陳敏柔父母兄長親自到了趙國公府過問緣由。
陳家是官宦世家,百年傳承累積出的清貴名聲,是絕不會允許族中出現一個與外男有染的女兒。
更容不下自家養出來的姑娘嫁為人婦後,挑撥夫婿自立門戶,引得夫家失和,家宅不寧。
父母在,長輩不開口,做子女的豈能棄父母而去,擅提分家?
遑論還是承襲爵位的長子嫡孫。
傳出去,陳家的女兒日後就不用嫁了。
當時的陳敏柔已是驚弓之鳥。
她認為滿京城都知道了自己的醜事,正惶惶難安。
被婆母處死,雖然得以逃生,但整個人心如死灰。
若再面臨來自父母兄長的指責,稍有不慎,只怕又要抑鬱成疾,造成難以意料的局面。
故而,面對來勢洶洶的岳丈岳母大舅子,趙仕傑一力阻擋,沒有讓他們出現在妻子面前,而是自己前去應對。
即便如此,陳敏柔也難以開懷。
她龜縮在自己院中,一心求去,既不願擾了趙家平靜,也不想再因為自己叫趙仕傑蒙羞。
讓他為了自己,做個不孝不悌,背棄家族的罪人。
一人想離開。
一人不放手。
僵持之際,太子府這邊來人了。
說是太子妃有孕在身,沒有嫡親姐妹相伴,陳敏柔生養過兩個孩子,又是自幼相伴長大的手帕交,再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故而專門來問她可願去陪著養胎。
當時的陳敏柔正困在那攤泥潭中掙扎,聽見能離開,簡直求之不得。
她猶如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的點頭。
而趙仕傑夾在父母和妻子中間,焦頭爛額之餘,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更好寬慰妻子的辦法,只能讓她過來先冷靜冷靜,等他將一切事物解決了,再來接她回家。
距離陳敏柔來太子府,已經七天。
趙仕傑幾乎每日都來,而她從未出去相見。
這是謝晉白的地盤,後院是他的起居所,重兵守護,只要陳敏柔不出去,趙仕傑是闖不進來的。
他們夫妻已經七天沒有見面。
陳敏柔眼睫低垂,平靜道:“讓他回去吧。”
李勇輕輕頷首,正待轉身離去,陳敏柔又喊住他。
“勞煩大人幫我同他說一聲,除非他帶和離書來,否則我不會見他的。”
嘖…
李勇回頭瞥了她一眼,想說點甚麼,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這些天,他家殿下的事兒都叫人焦頭爛額,實在沒工夫去為旁人費心。
…………
院外。
趙仕傑見李勇獨自一人出來,眼神暗了暗,“她還是不肯見我?”
李勇輕輕搖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在你夫人身上,我也算看出來了,這女人啊,一旦狠了心,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從前,他覺得他們太子妃就夠狠心的了。
三不五時就要鬧上一場,把他們殿下折騰的夠嗆。
但目睹了陳敏柔這些天的連番迴避後,徹底改變了這個想法。
女人願意跟你吵鬧,說明兩個人的感情還是活的,把人哄對了,隨時就能和好。
可人家吵都不吵,真的心生離意,就是徹底的覆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