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仕傑直挺挺的立著,唇動了動:“她可有話轉告?”
“……”原本看他慘白的臉色,李勇是不欲說的。
但他既然問了,作為一箇中間傳話人,也沒有瞞著的道理。
李勇心中嘆了聲造孽,如實道:“還是那句話,想見她,就得帶著和離書來。”
除了和離,陳敏柔不覺得他們之間還有甚麼其他話可說。
趙仕傑齒關倏然一緊。
和離書。
又是和離書。
這該死的和離書,他已經不記得她問自己要過多少遍了。
喉間湧上陣陣苦意,苦的趙仕傑幾欲抓狂。
他想衝進去,把人扯出來,厲聲質問。
這麼多年,作為夫君,他到底哪裡對不起她?!
讓她這般迫切的想要和離,恨不得插上翅膀逃離,跟他一刀兩斷,劃清界限!
理智有一瞬的失控,趙仕傑抬腳就要往裡衝,肩被按住。
“莫要衝動,”李勇死死摁住他的肩,讓他止步,道:“太子妃娘娘可還在裡面,你膽敢擅闖,殿下饒不了你。”
崔令窈昏迷的訊息封鎖的很緊,沒有傳出太子府,趙仕傑並不知道。
這會兒聞言,他神情一震,一把抓住李勇的胳膊:“我想見太子妃,勞煩李兄通稟一聲。”
“……”李勇默了默,道:“太子妃有孕在身,不便見客。”
趙仕傑還要再說甚麼,李勇先一步道:“娘娘正值特殊時候,殿下尚不敢讓她多操半分心,你們的事還是自己解決吧。”
語氣點到即止,但話裡話外根本沒有迴旋餘地。
崔令窈這條路不通。
或者說,擺在他面前的只剩一條路。
——那就是寫和離書。
趙仕傑眼神寸寸冷了下來,沉著臉看向院內。
院門沒關。
隔著十幾丈距離,他能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樹下。
她沒看向這邊。
明明知道他就在外面,但一眼都沒往這邊瞧。
趙仕傑只覺心口的痛意如潮水席捲而來,都快把他給淹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要受這樣的痛苦。
他不死心的僵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那邊,就等她一個回頭。
然而,沒有,陳敏柔始終不曾看向這邊。
李勇目露不忍,開口勸道:“大丈夫何患無妻,她既已生出離意,如此狠心,你死乞白賴的也不是個辦法,感情的事,只靠一個人堅持總有力竭的一天。”
趙仕傑嚥下喉間苦意,淡淡啟唇:“你說的不錯,她確實狠心。”
狠心成這樣,究竟是真如她口中所說,不願意眼看著他為了她背離家族,捨棄明亮的仕途,攜手離京。
還是…
她心裡根本已經沒有了他。
否則,這麼多年的情分。
她怎麼就能做的如此狠絕?
李勇說的不錯。
再濃厚的感情,只靠一個人堅持,也總有力竭的一天。
趙仕傑現在就已經感到精疲力盡。
這段感情,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在努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意義是甚麼?
背棄父母親族,不顧大好仕途,背上一個不孝,不義的名聲,就連尊嚴和臉面都不要了,屢屢折腰,死乞白賴的來挽回一個對其他男人動了心,且,不打算回頭的妻子。
值得嗎?
趙仕傑已經不確定了。
他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李勇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頭。
想了想,抬步進入院內,走到陳敏柔面前,道:“話已經帶到,人也已經走了。”
陳敏柔頷首:“多謝。”
“謝就不必了,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李勇將趙仕傑方才言行一一複述,頓了頓,又道:“按理說你們感情事,外人不該多嘴,但我有一句話不吐不快,還請夫人勿怪。”
“大人客氣了,”陳敏柔道:“您請說。”
李勇道:“我是個粗人,只讀過幾本兵書,不通甚麼文墨,卻也知道,夫妻之間不該總由一方來貼著另一方,有甚麼事還需好商好量才行,即便情分走到盡頭,打定主意要和離,也得將話說清楚了,而不是如您這般…”
他止住話頭,輕輕嘆氣:“趙兄離開時面如死灰,被你傷的極深。”
…面如死灰。
掩於袖口的手指根根蜷起,修剪整齊的指甲嵌入掌心。
疼意襲來。
陳敏柔竭力穩住心神,語氣鎮定:“好,我知道了。”
費力說了這麼多,得到一句‘知道了’。
李勇再次感嘆這是副鐵石心腸。
他也不打算再說甚麼。
這時,‘吱呀’一聲輕響。
緊閉的房門被拉開,謝晉白走了出來。
跟方才那個鬍子拉碴,滿面憔悴的形象不同。
他洗了臉,下頜的胡茬也刮的乾乾淨淨,那身穿了好多天的衣裳換下。
雖然眼下青黑一片,面容依舊憔悴,但較之方才,已經是煥然一新。
“見過殿下。”
眾人躬身行禮。
謝晉白下了臺階,走到搖椅前,將昏睡不醒的姑娘小心翼翼攔腰抱起,這才有空看向李勇:“後院可有事?”
“一切正常,”李勇忙壓低了聲音道:“空聞大師說了,得等天黑,月亮出來後,兩界陣法才會連通,您可以歇會兒。”
謝晉白嗯了聲,又問;“剛剛誰來了?”
他在房內,隱約聽見了幾聲動靜。
李勇答了。
聽聞是趙仕傑來了,謝晉白興致缺缺的斂眸,瞥向已經悄無聲息退至角落的陳敏柔一眼,淡淡道:“李越禮傷勢養的差不多了,等晚些讓他過來一趟,你們的事自己解決好,不要等窈窈醒來,還為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操心。”
自從監牢那次過後,陳敏柔就再沒見過李越禮。
這會兒驟然聽見這個名字,就不由得愣了瞬,再聽他後面那些話…只覺嗡得一聲,腦袋一片空白。
庭院內還有不少人在,這麼多人聽著,那句‘亂七八糟的東西’,於陳敏柔來說,完全是在戳她的脊樑骨。
她羞愧難當,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恨不得能挖個地洞鑽進去,根本說不出話來。
好在,謝晉白只是通知,並沒有等她答話的意思,言畢,他多看一眼都覺厭煩,抱著懷中人往房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