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她率先往後院走去。
趙仕傑抬步跟上,淡淡道:“後院可是有甚麼景色,讓姑娘這般迫不及待。”
竟然如此敏銳。
崔令窈不意外,也懶得遮掩,直接道:“跟我來歷有關,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嗎,現在帶你去解謎。”
兩人上了長廊,誰都沒有說話,沉默的踱步走著,繞了好幾個彎,直到能遠遠看見那片沐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蓮花池,崔令窈方才開口:“很多話不知從何說起,不如你先問吧,你有甚麼需要我解惑的,只管問,我絕無半句虛言。”
趙仕傑面色微頓,沉吟幾息,道:“我想知道,你同敏敏是何時認識的?”
昨日,他還有過猜想,或許她就是他的敏敏死後歸來。
畢竟太巧了。
敏敏一死,她就出現。
素昧平生,卻來靈堂祭拜。
言語間,幾番擠兌他和其他姑娘,還如此關心他的一雙兒女。
但現在,趙仕傑不這麼認為。
如果是,謝晉白不會大度到,允許他來尋她問個清楚。
如果是,他的敏敏也不會對他是這麼個態度。
他們並肩走著了這麼久,她神色自然,沒有顯露過半分不自在,神色平靜,腳步平穩,連呼吸都沒有亂了哪怕一瞬。
這不該是恩愛夫妻,死後重逢的態度。
就算她移情了謝晉白,在他面前也不該如此坦然。
更讓趙仕傑費解的是,她對他也不像是面對陌生人的模樣。
——倒像是相識已久的熟人。
可他跟她並不曾見過幾面,實在稱不上相熟。
一時之間,趙仕傑只覺得這姑娘渾身上下都是謎。
而崔令窈聞言,沒多猶豫,就道:“我是十歲那年同敏敏相識,她年長我一歲,你年長我兩歲,說起來,咱們仨也算一塊兒長大的。”
趙仕傑腳步一頓,倏然側眸看向她:“你說甚麼?”
“我說,我是十歲那年同敏敏相識,她年長我一歲,你年長我兩歲,說起來,咱們仨也算一塊兒長大的,”
崔令窈將方才的話複述了一遍,又道:“當時的你們已經定下婚約,而我見證了你們兩小無猜,成婚生子的感情。”
這太離譜了。
趙仕傑就算已經做好了無數準備,甚至他也想過鬼神之說,連死後託夢他都想過,卻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
他眉頭微蹙:“我確定自己從前並不認識你,也確定自己記憶沒有紊亂。”
崔令窈嗯了聲,苦笑:“我說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事。”
她抬眸,看向不遠處,接連幾夜都亮起紅芒的方向,道:“若我告訴你,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信嗎?”
“……”趙仕傑久久沒有說話。
他臉色難看的嚇人,可見她悽然的神色,那句‘荒謬’到底沒喝斥出來。
崔令窈抬了抬下巴,“你若是不信,我們可以去前面看看,那兒還有謝晉白為了把我從異界召喚回來的陣法。”
陣法都出來了,真是越說越是荒唐。
但她如此信誓旦旦。
趙仕傑突然想起前段時間,謝晉白髮了瘋的找一個姑娘無果,暗自招攬不少方外之士的訊息。
這幾夜,譽王府這邊也異動連連。
——一切,都跟面前姑娘有關。
她說,另外一個世界。
趙仕傑呼吸一滯,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大概謝晉白交代了甚麼,遠遠跟著在他們身後的梅姑幾人對視一眼,竟然沒有阻攔。
兩人疾步繞過九曲亭,崔令窈再次看見那座臨時搭建的高臺。
同上回的不一樣,兩日不見,那座高臺上方搭了層簡易篷布,這會兒是露天敞開的。
看樣子,是等血玉有異動時將篷布罩上,遮擋紅芒。
平常時候,就這麼開啟。
這樣,既不影響陣法吸收月華,也不會讓每夜驟然亮起的紅光惹人議論。
很是方便。
高臺四個角落,都擺了各式鎮物。
地面上,漆紅的硃砂畫了密密麻麻的符紋。
而幾個鎮國寺的高僧,就這麼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輕唸經文。
怎麼看,都不正常。
“現在你信了嗎?”崔令窈道:“這就是讓我來到這個世界的陣法。”
趙仕傑神色怔愣,幾乎是呆滯的看著那座高臺。
謝晉白不是蠢人,從不無的放矢。
在他的府邸後院,如此大費周章弄這樣的東西……
所以,她的話大概是真的。
她…真的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另外一個世界…
身邊男人失神到久久沒有出聲,崔令窈也沒有過多理會他,而是抬步上了臺階。
一步一步。
腳步聲驚動了高臺上的幾位高僧,最中間的空聞大師緩緩睜開眼。
幾日不見,他面容蒼老了許多,面板枯黃,瘦若干柴,周身透著股氣血衰敗的死氣。
像是幾天之內,被耗盡了精血。
“阿彌陀佛,”空聞大師雙手合十,“施主終於來了。”
嗓音嘶啞乾枯,宛如下一秒就要行將就木。
崔令窈有些驚愕:“發生了甚麼,大師怎麼……”
空聞幽幽道:“老衲倒行逆施,自食苦果,施主不必驚訝。”
逆天而行,總要付出代價。
強行將異界鳳魂留下的罪孽之大,已經遠遠超出了空聞的預想。
崔令窈多留下一天,他承受的反噬便翻倍累加。
不止他自身扛不住,就算加上整個鎮國寺,乃至謝晉白手下一眾修行中人的福報也扛不住。
若不盡快將送回去,彌補已經犯下的大錯,這樣的罪孽,他們累生累世都贖不盡。
“是因為這個陣法,才……”
崔令窈明白了甚麼,眉頭微蹙:“謝晉白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空聞唸了聲佛號,輕輕搖頭,“殿下執拗入骨,不願回頭。”
就算知道所有的後果,也再所不惜。
崔令窈臉色難看的嚇人。
幾個奉命行事的高僧,因為強留她尚且受到這般反噬,短短几天時間,已經半死不活。
那謝晉白呢?
始作俑者的謝晉白,又能討得了甚麼好?
就算他是名垂青史的乾元大帝,身負真龍氣運,這般為所欲為,也必定有損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