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身份貴重,自身的氣運跟大越王朝已經息息相關,恐怕會連累大越子明。
想到史書上,那些累累慘狀,崔令窈面色有些發白,“他這麼做,將我置於何地。”
他願意揹負那些罪孽。
怎麼不問問她願不願意沾染上這樣大的因果?
“我去找他說個清楚!”
“施主止步,”空聞大師喊住她,“以殿下的性情,不會因三言兩語改了心智。”
謝晉白是甚麼性子,崔令窈太清楚了。
不信蒼生,不信鬼神,不信因果報應,只信自己。
他想要,他得到。
至於後果?
罪孽?
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悖論罷了。
在謝晉白看來,沒有甚麼是人力不能改動的事。
若真信奉因果報應,他就行善積德去做修士好了,還當甚麼皇帝?
更成不了一代殺伐果決,威服四海的大帝。
他不會聽她的。
也不會因為罪孽深重,而大發慈悲允許她回去。
相反,或許還會遷怒將一切說給她聽的人。
這般想著,崔令窈只覺一股涼意浸透進四肢百骸,叫她徹底冷靜下來。
她抿了抿唇,道:“大師跟我說這些,…是有甚麼的打算嗎?”
否則,既認為她無力更改甚麼,何必說給她聽。
空聞大師沒有說話,深邃的眸子看向她身後。
崔令窈轉身看去,發現趙仕傑不知甚麼時候到了,應該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此刻,低眉斂眸,面色沉靜,不知在想些甚麼。
見她看過來,趙仕傑唇動了動,“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崔令窈嗯了聲,“我騙你能有甚麼好處,謝晉白更是沒有必要為了騙你,大費周章演這麼一齣戲。”
這話很有道理。
趙仕傑看向空聞大師,似在審視,判斷。
崔令窈擺手,“你先下去等著,大師有話同我說。”
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趙仕傑哪裡肯離開,他一動不動的站著,道:“我既已經聽了個開頭,又何須再避諱,姑娘放心,在這兒聽見的一切,我絕不跟殿下通稟。”
他已經隱約猜出,空聞大師的打算。
也看得出來,面前這個被謝晉白強行從異界召喚過來的姑娘,急於想要回去。
崔令窈聞言,遲疑幾息,緩緩頷首:“行,我信你。”
信他迫切想知道另外一個世界的事,不會在這個時候幫著謝晉白犯糊塗。
她看向空聞大師,“趙世子是自己人,您有話不妨直說。”
直說…
空聞大師道:“老衲鑄下大錯,願意竭力彌補,只是不知施主可還願意回去。”
“此言當真?”崔令窈眸光大亮,堅定道;“我的心思從未變過,只要有機會,我…”
話音未盡,遠遠候著的梅姑幾人,像掐準了時間點,抬步朝這邊而來。
崔令窈面色微變,忙壓低聲音:“有甚麼需要我做的,還請快些說。”
空聞大師閉目,唇輕輕蠕動:“無需您做甚麼,您只要在月圓之夜,避開王爺,獨自來此處即可。”
月圓之夜……
崔令窈心中一定,果然跟她預想的一樣。
陣法受月華影響,越是臨近月圓,能量波動越大。
如此,她才能有回去的機會。
思及此,崔令窈心頭喜不自勝,正待說點甚麼,就聽身後趙仕傑低低咳了聲。
緊接著,梅姑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王妃,”她屈膝福禮,恭謹道:“方才侍從來稟,昌平侯府那邊送來一筐子山梨來,您可要去嚐嚐。”
謝晉白今日允許她靠近這陣法,只是想讓她將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告知趙仕傑。
並不代表真的願意讓她在這裡久留。
這才半柱香的時間都沒到,梅姑就尋了個藉口來提醒了。
剛剛認親。
孃家頭回送東西來,豈能不露個面。
很恰當的理由。
崔令窈強壓內心的激動,面上浮現一抹喜色,轉身笑道:“正是產山梨的時節,爹孃果然是惦記我的。”
她神色自然,不見端倪,說完就毫不猶豫的想要離開。
趙仕傑緊跟其後,低聲道:“姑娘還不曾同我細說,那個世界,…敏敏,敏敏多大了?”
他觀她年歲不大,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敏敏比她年長一歲,那…
“二十五歲,”
崔令窈道:“我在那個世界二十四,敏敏二十五。”
趙仕傑腳步一滯,才冒出幾分希冀的面上瞬間發白。
二十五…
“她沒死,”知道他在惶恐甚麼,崔令窈慢條斯理道:“在那個世界,她活的好好的,健壯的不得了,還能跟你鬧和離呢。”
“和離?”
一驚大過一驚,趙仕傑臉色徹底繃不住:“我們夫妻情濃,恩愛有加,為何要和離?”
崔令窈一愣,又很快明白過來。
是了。
這個世界她沒有出現,沒有發生她被李婉蓉拉著落水而亡的事,陳敏柔不會鬧著要回京城找謝晉白討個公道,趙仕傑自然不曾口不擇言說出那些話來。
所以,……直到陳敏柔死,他們都是恩愛夫妻。
這是兩個世界的不同之處。
那,在陳敏柔的夢裡,看著跟自己無比恩愛的夫君,移情他人該有多痛。
崔令窈感到心疼。
說話的功夫,兩人到了前廳。
昌平侯府送山梨過來的管事還在候著,見自家小姐來了,忙躬身行禮,道:“莊子裡出產兩筐新鮮梨子,夫人惦記您,命老奴給您送一筐來。”
篾竹編制的籃筐不大不小,幾頭裝了十幾二十顆梨子。
表皮翠綠,果型漂亮圓潤。
崔令窈拿起一隻,嗅了嗅,梨子的香甜很是好聞,她笑道:“替我謝過母親。”
記得鄭氏喜愛吃蟹,又正是螃蟹肥美的季節,崔令窈看向一旁的梅姑:“今年皇莊可有進獻螃蟹來?”
“有的,只是蟹寒,王爺吩咐過小廚房,不許上大寒的菜餚。”
“不妨事,”崔令窈擺手:“我阿孃愛吃,收拾一下,都給我阿孃送去。”
“是!”
打發走了侯府管事,崔令窈吩咐婢女去洗幾個梨子呈上來,對趙仕傑道:“坐下說話吧。”
她走的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