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暖黃,光影搖曳。
屋外,夜色漆黑。
隱忍到破碎的低泣聲,時不時順著窗扇縫隙傳了出來,打破了暗夜寧靜。
等書房門再次開啟,崔令窈是被打橫抱出來的。
微涼的夜風,透過衣衫侵入,激起層層戰慄。
有些細微的冷。
謝晉白攏了攏胳膊,將人抱緊了些,大步朝著後院而去。
盥洗室,熱水已經準備妥當。
腳一落地,崔令窈便推開面前想要給她清洗的男人:“你出去。”
“……”謝晉白猶豫了會兒,沒有勉強,確定她餘力尚存後,轉身走了出去。
崔令窈徐徐吐了口氣,三兩下脫了衣裳,進了浴桶。
溫熱的水沒過肩頭,脖頸,下頜…
整張臉都埋進水中。
良久、良久…
她猛地掙脫出水面,抬手,狠狠摸了把臉。
四天…
還有四天。
在此之前,她需要確定一下,自己的推測,究竟是否屬實。
她細細理了理腦中思緒,時而覺得應該出不了錯,時而心裡又還是懸著發慌。
直到房門被敲響。
謝晉白的聲音自外頭響起。
他擔心她力竭,在裡頭出事兒,想要進來。
崔令窈揚聲制止他,快速站起身,對身上那些密佈的痕跡視而不見,自顧自給自己穿衣。
長髮溼透,她隨手擰乾,挽起,就這麼走了出去。
謝晉白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愣了瞬。
妝發盡卸,面容素淨,肌膚瓷白瑩潤,眼睫溼漉漉的,漂亮的杏眸中紅意未消。
看著哪裡像成婚七年的夫人,分明是誰家被欺負狠了的小姑娘。
謝晉白眸光微動,伸手撫向她的面頰:“聽說錢御醫祖傳摸骨術,能透過骨齡判斷一個人的具體年紀,要不要讓他看看?”
他實在不信面前姑娘,已經二十四歲。
崔令窈下午騎馬本就耗費了不少體力,方才一通折騰更是累的很,渾身上下綿軟,根本沒甚麼力氣,就更沒有心思同他討論這種不著邊際的事兒。
聞言,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臂圈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裡,懨懨道:“幫我把頭髮弄乾,我好累。”
她長髮溼漉漉的,浸溼了肩頭寢衣。
謝晉白伸臂撈緊懷中人,抱到榻上,寬大的手掌撫上她的後頸,手指穿過她的長髮。
崔令窈明顯感覺到一股熱量自他手掌渡來,在按摩她的頭皮,讓她渾身暖洋洋的。
她額頭抵在他頸窩,目之所及是他的鎖骨。
肌肉緊實,因為用力,微微凹了個淺窩。
崔令窈定定看了會兒,突然張嘴,咬了上去。
握住她後頸的手掌倏地一僵,謝晉白幾乎是下意識扣緊指骨,想傾身而上,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忙卸了力氣,哄道:“別鬧,你累了。”
再來一場,她明天不一定能下榻。
他以為她在邀歡。
崔令窈實在惱火,齒關咬的更用力了些。
謝晉白行軍打仗再厲害,那也是自幼養尊處優的皇子,一身皮肉不比京中貴女們差,她又沒輕沒重的,尖牙直接刺破面板。
謝晉白喉間溢位悶哼,低頭,親吻她的發頂。
“生氣了?”他笑了笑,道:“是我不好,誤會了窈窈的意思。”
她只是純粹的想咬他一口罷了。
他任由她咬,崔令窈卻覺得沒啥意思,緩緩鬆了牙。
整齊的牙印,正好落在他鎖骨上。
崔令窈瞥了眼,道:“疼嗎?”
“不疼,”謝晉白撈起她的下巴,語帶蠱惑,“不如你給我留個永久的印記?”
用牙齒,他也不介意。
一個屬於她的齒痕,永久烙在他身上。
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他癲的有點厲害,崔令窈沒有理會他,懨懨的合上眼,“好累,想睡覺。”
“…好。”
她不接招,謝晉白也不覺失望,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手掌貼在她發頂,用內力將她長髮烘乾,又伸手給她整理了寢衣領口,方掀開被褥,抱著她躺了下去。
她好乖。
像個瓷娃娃,任由他擺弄。
這會兒也乖乖伏在他懷裡,讓他抱著。
嚴絲合縫的抱著。
謝晉白心口發軟,摸著懷中人腦袋,哄道:“睡吧。”
“嗯…”崔令窈悶悶嗯了聲,道:“明日你讓趙仕傑來一次吧,我把事情都告訴他。”
“好。”
這是他們在馬車上就商量好的。
謝晉白沒有異議,應下。
…………
翌日。
崔令窈是真累著了,睡醒時已經是日上三竿,身邊人不在。
她自個兒用了午膳,開始搭建積木。
這幾天,她都在外頭玩,沒有時間,也沒有心力來拼這玩意。
今天不出門,她倒是想起來了。
趙仕傑來時,鳳鳴樓第二層才堪堪壘了一半。
聽見通稟,人已經在外頭候著了,崔令窈撂下巴掌大小的積木,緩緩站起身,走了出去。
午後,正是一日最好的時光。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怡人的很。
庭院內,趙仕傑一襲墨色長衫,在梧桐樹下靜默而立。
他沒有面向這邊,而是偏頭,遙望遠方。
陽光透過樹影落下,鋪灑在他身上,將他周身的沉沉死氣驅散了幾分。
崔令窈拎起裙襬,下了臺階,在他面前站定,道:“你在看甚麼?”
突然的聲音,讓趙仕傑猛地回神,轉頭看向她,拱手:“見過崔姑娘。”
“無需多禮,”崔令窈擺手,問他:“謝晉白呢?”
趙仕傑道:“殿下在宮中,有些事兒耽擱了,要晚些才能回來,我等不及先行一步,來求姑娘解惑。”
用詞客氣的很。
明明昨天之前,就算知道她是謝晉白喜歡的人,板上釘釘的譽王妃,這人態度也是不冷不熱。
結果時隔短短一夜,就變了模樣,如此恭謙。
有求於人,身段也就軟了下來。
可謂能屈能伸。
崔令窈心中暗歎。
她看了眼四周,梅姑幾個都在幾丈之外候著,李勇不見人影,應該是在書房巡視,便問他;“是在這兒坐下聊會兒,還是去後院走走?”
趙仕傑道:“由姑娘做主。”
姿態恭謹謙讓。
崔令窈很是受用的點頭:“那就去後花園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