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侯哥聽得見嘛？”
“咋的了二師弟？”一位魁梧大漢蹲伏在茶几前，吸溜著泡麵問道。茶几與沙發間的空隙，都快蜷縮不下他五大三粗的身體。
“沒事，就聯絡一下你，怕你悄無聲息就死外邊了。”
“放心，老子要真壯烈了，肯定天天託夢找你丫的幫我收屍！”被稱為「侯哥」的魁梧大漢，衝麥克風裡笑罵道。
他喝完最後一口麵湯，露出底下空蕩蕩的碗底，“沒事別佔用通道，我正監聽著呢！”
“行行行，我跟王法隊長馬上就要陪局長一起出差，你可別冒進，有事等我們回來再說！”
哪知對方剛剛結束通話通訊，一個‘噗’的悶響聲就立刻佔據侯哥的耳廓，“這是甚麼聲音？”
侯哥撥動滑輪調高監聽音量，卻沒再聽到那個‘噗’的異響，只聽到一連串接二連三的‘啪嘰啪嘰’聲，“從節奏來判斷，似乎是腳步落地的聲音，但為甚麼會這麼溼濡濡的？”
“就算腳上有水，也不該是這種黏膩的聲音，跟攪打肉餡似的。”
侯哥繼續監聽，聽見一句，“小淘氣，這麼迫不及待就出來啦？”
“別蹭別蹭，我剛洗過澡呢！”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安心啦，明天早上我就到肉市上，再幫你挑選幾塊合適的肉，保證不讓你久等的！”
“是養的寵物麼？”侯哥在心裡暗道，但他又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耳機裡又傳來一句，“還得再買一盒保鮮膜。”
“保鮮膜？”侯哥一愣，“吃不完的肉要用保鮮膜裹住存放，好像也沒有甚麼不對？”
“我記得這個聲音，是二樓的那一戶獨居男子。”侯哥在勉強托住自己全身的沙發上，和衣而眠，“明天跟蹤一下他好了。”
第二天大清早，侯哥就聽見二樓那位獨居男子起床洗漱的聲音，他立刻從沙發上翻身坐起，算好時間下樓，正好與那位獨居男子撞個正著。
在他們擦肩而過時，侯哥在他身上悄悄留下一個微型竊聽器，再錯身與他分道揚鑣。這整套動作，自然得就如同只是避讓行人時的，無意觸碰。
侯哥看似與獨居男子相背而行，實則在走出不遠就拐了個大彎，重新繞回獨居男子身後，一路尾隨。
“大煙杆嘴裡塞，我只抽第五代 ~ 抽再快也不壞！”
“不用打火真痛快，Beyond快嚐嚐，我現在肺癢癢 ~ ”獨居男子嘴裡哼著理塘小調，一路散著小碎步奔向菜市場，他深入其中來到一處肉市，“小桑，今天有甚麼好肉？”
“王哥，今天又來買肉啦？”一位女生放下手裡的習題，語調輕快地起身迎客，“您想要甚麼樣的肉？”
“小桑你才是這方面真正的行家，你幫王哥挑挑！”王哥腔調豪爽，一副全權交託給小桑的模樣。
“甚麼行家不行家的，這還是得看您想要甚麼樣的肉呀。”小桑輕輕一笑，“王哥進展到哪裡了？”
王哥聞言老臉一紅，不曾言語，只是用雙手在自己胸前比劃幾下。
“懂了。”小桑素手掩在嘴前俏然一笑，“王哥想要肥美一點的，還是偏瘦一點的？”
“！！！”王哥臉頰不禁更加通紅，只聽他嘴裡宛若蚊音般道：“肥，肥一點的吧！”
“肥的呀。”小桑思索片刻，“您看這兩塊如何？”
王哥對其打眼一瞧，不禁遲疑道：“這不是那種肉吧？”
“嗯，需要您自己拿去換。”
王哥把這兩塊肥肉拿在手裡捏捏，又把它們放在自己胸前對齊，“也行也行，就這兩塊！”
“歡迎下次再來 ~ ”小桑用乾淨抹布擦擦手，就又坐在桌前書寫習題，晨曦透過菜市場片片頂棚的間隙，單獨照亮她的小書桌，也照亮她寫下的一行行工整字跡。
菜市場裡的喧囂，好似被肉市無形的壁障阻隔，小桑認真的清秀臉龐下，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就像春蠶在啃食桑葉，沉靜而有力。
直到王哥離開以後，侯哥才邁至肉市攤位前，“居然真的就只是來買肉的？”
侯哥魁梧的身軀，在小桑的書桌上打下一道虛影，不免將她從題海里拉回到現實，“大哥，你要買肉嗎？”
“你這裡有甚麼肉？”侯哥猶如閒逛到此地一般，目光不經意的在攤位上打量，攤位上的肉全都不是完整的，而是除好毛剝好皮的肉塊或肉片，分辨不出來自於甚麼動物。
“有家養的豬肉雞肉鴨肉，也有山裡野生的野豬野鴨野雞，您更喜歡哪種？”小桑起身招呼道。
“其實我不會做飯的，買了肉也是暴殄天物。”侯哥撓撓腦殼，“小姑娘今天學校放假嗎，幫爸媽看鋪子呀？”
“不，我沒上學了。”小桑眼裡神采奕奕，似乎並不覺得這是甚麼遺憾的事情。
侯哥一愣，雙眼不禁瞥向書桌上的習題與課本，“沒上學了？”
“嗯，去年就沒上了，高考也沒去。”小桑注意到侯哥的視線，她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書本，“這算是一個念想，一個愛好吧。”
“你父母也同意你不上學嗎？”
“他們只希望我能在這裡，開開心心的生活。”小桑又轉而問道，“大哥不是本地人吧，你是從外面來的？”
“是啊。”
小桑目光向菜市場外面眺望，“外面的世界，一定充滿精彩吧？”
侯哥順著小桑眺望的方向，他目光越過菜市場裡的人來人往，望向菜市場外同樣的人來人往，“其實外面的世界，和這裡也沒有甚麼不同。”
小桑目光顫動一瞬，“是嗎？”
“其實你想到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最好的方式就是參加高考呀！”侯哥能察覺到小桑眼裡那隱藏的渴望，“就連菜市場裡的叫賣吆喝和討價還價的吵鬧聲，都不能打擾到你對學習的專注。你對學習仍舊是充滿熱情的，不是嗎？”
“就算你錯過了去年的高考，你也仍舊能參加今年的高考呀！”
“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門，永遠時時刻刻為你敞開著，國家不會拒絕任何一個想要走出大山的孩子的！”
“謝謝你，大哥。”小桑莞爾一笑，“但是我不能離開這裡，我爸爸和弟弟都在這裡，我要陪著他們。”
“你媽媽呢？”
“她在外面被事情耽擱了，還沒有回來。”
侯哥沉默片刻，向她遞出一張名片，“如果有一天，你想到外面的世界逛一逛，隨時可以聯絡我。”
侯哥心裡堵堵的回到據點，一直等到深夜，才等到定位的變化，“大晚上的，往深山裡去了？”
他一路尾隨那位獨居男子，卻在深山裡的某一處，忽然丟失其定位訊號，“這可是衛星訊號，怎麼可能突然就消失了？！”
侯哥立馬朝定位消失的地方，拔腿狂奔，“這些是！！！”
望著自己眼前滿目瘡痍的景象，他一臉的不可置信，“這些裝甲殘片上面，有災控局的標誌，這是我們災控局的人員和裝甲！”
“殘片上的鮮血還未徹底凝固，這就是剛剛發生的事情！”侯哥在驚慌中也沒有手忙腳亂，他正欲掏出終端上報事態，就被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搭住肩頭。
“大哥，你在這裡做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