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之隔外的老魏，愣愣望向那扇近在咫尺，又孤零零緊閉的房門，他嘴唇囁嚅幾下，卻終究啞口無言。
回到樓下店面裡，小桑媽正在整理並清洗燒烤的用具，“小子又該長大了，明天得再挑些好肉。”
老魏點點頭，湊過來幫小桑媽一同收拾東西，“小崽子成天爬高上低，總是磕碰到哪裡，還得再買些更結實的保鮮膜。”
凌晨時分，小桑枕在床邊的眼角旁，仍舊掛有一滴清澈的淚珠。她在睡夢中，隱隱聽到臥室外面一步一步的奇怪腳步聲，“啪嘰——啪嘰——”
溼濡濡的腳步聲在外面遊蕩，在走廊裡來來回回，時近時遠。
“是誰？”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小桑睡得迷糊的心間，她掙扎著睜開眼睛，不顧自己眼角的淚珠，躡手躡腳地湊到房門前，“小偷？！”
在小桑暗自揣測的同時，外面那個黏膩的腳步聲竟猝然一停，“怎麼沒聲音了？”
小桑在門後屏住呼吸，更專注地聆聽門外動靜，卻不料竟聽到一個窸窸窣窣的稀碎聲音，那聲響近在耳畔，只隔一門！
“對方和我一樣，也貼在門上聽動靜！”作出這個判斷的小桑不禁呼吸一滯，她面向房門輕手輕腳的步步後退，退到書桌前，摸向一把美工刀。
“咔咔咔——”
小桑指尖推出美工刀的刀刃，她心裡一橫，一把拽開房門，“是誰！”
“怎麼是你？”小桑一愣，門外的竟然是自己的弟弟，“天都還沒亮，你在外面晃甚麼？”
“姐姐，我想尿尿。”
“那你去尿呀？”
“可是我踩不動沖水水的那個東西。”弟弟雙腿扭捏，一副尿急的模樣。
“那就別衝呀，先尿再說！”小桑哭笑不得，自己家裡蹲坑的那個沖水踏板，的確年久失修裡面生鏽，以小孩子的力氣不太踩得動。但是弟弟，竟然會因為這種事而不願意撒尿，他有這麼愛乾淨嗎？
“可是，可是！”弟弟委屈巴巴道，“上次我沒衝，你就罵我來著！”
“原來不是愛乾淨，是怕捱罵呀……”小桑無奈扶額，“尿完我幫你衝，你快去解決一下，別憋壞了。”
“好！”弟弟如釋重負，興高采烈地衝向衛生間。
“爸爸媽媽呢？”小桑來到父母的房間，其房門是虛掩的，她推開掃視一眼，裡面空無一人，“到早市上採購食材了嗎？”
“再睡一會兒吧。”小桑躺回床上，用手機在耳旁播放英語聽力，於字正腔圓的英語朗讀聲裡淺淺入眠。
直到天色漸明，清晨的陽光透亮窗簾，她才正式起床。
今天學校放假，但小桑不能閒著，她關掉手機裡的音訊，起床洗漱，最後來到一家正準備開門營業的便利店門口，“劉姐，您這裡招人嗎？”
“小桑呀？”劉姐解開卷簾門的鎖，將其往上一送，“你爸媽能同意嗎？高三了不拼學習，出來掙這辛苦錢？”
“而且我這裡就只用一個收銀員，也不缺人呀。”
小桑注意到街邊停靠的貨車，“我可以每天早上來幫您卸貨碼貨，還可以幫您打掃一下店裡，您看可以嗎？”
“你每天不是還要上早自習的嗎？”
“您每天開店都在我們早自習之前，我可以起得更早一點，不耽誤的。”
“也行，我這把老腰天天搬貨也是遭不住，那你就每天早上過來幫我碼貨，順便把店裡打掃一下。”劉姐稍作思索，“一次給你十塊錢，行不？”
“可以可以！”小桑立馬從貨車裡搬出一摞摞貨物到店裡，“謝謝您，劉姐！”
忙完便利店活計的小桑，一直在縣城裡徘徊到中午時分，她還需要一份能夠容許自己只在週末上班的零工，但這個小小縣城裡一個蘿蔔一個坑，這種工作並不好找。
“到底哪裡缺人呢？”小桑漫步在大街上，忽覺自己兜裡的手機響起鈴聲，“小詩，怎麼啦？”
“你弟弟從商場樓上摔下來了，你快來！！！”
一棟老式百貨大樓的中庭裡，事故現場被人裡三圈外三圈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的竊竊私語彙成一片嗡嗡的嘈雜。
突然，一聲變了調的驚呼炸開，“他怎麼還能動？！”
在圍觀人群的正中心，小桑的弟弟正拖著兩條彎曲成詭異角度的斷腿，向同學問道：“怎麼不繼續玩了，你們還沒追到我呢，要抓到我才算勝利呀！”
“從六樓摔下來，你不疼嗎？”弟弟的同學弱弱問道。
“不疼呀！”弟弟用兩個胳膊肘撐起自己上身，不斷朝自己的同學們匍匐過來，“我們繼續玩呀！”
“不，不玩了吧？”有一個男孩小心翼翼道。
“為甚麼不玩啦，要不換我來找你們吧！”弟弟滿臉童趣，他加把勁一拱一拱地爬向一個扎辮子的女生，並仰頭一把攥住她的腳踝，“挖嗚 ~ 我抓住你啦！”
明明弟弟的臉蛋上乾乾淨淨，沒有半分血跡，哪知這位女生卻直接被嚇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媽媽！！！”
“小靜，你怎麼哭啦？”
“我不要跟你玩，你是妖怪！！！”小女生嚎啕大哭，被嚇得一動不敢動，竟不敢掙脫弟弟的手。
見狀，弟弟滿眼無措，“我不是妖怪呀！”
一時間，周圍圍觀的人們全在對弟弟指指點點，“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腿都摔成那樣了，還跟沒事人一樣，這不是妖怪是甚麼？”
他們不止議論，還有拍照的，發朋友圈的。
“借過借過！”有醫護人員擠開人群，為首一人見狀，下意識抬頭望天，“這不像是從六樓墜落的呀，中間有緩衝嗎？”
“小朋友，讓叔叔檢查一下好不好？”
“小朋友真乖，都不哭鼻子呢！”醫生一邊哄弟弟一邊檢查，卻在這個過程中稍稍一愣，“怎麼摸不到骨頭，全身上下都摸不到一根骨頭？”
醫生此言一出，周圍的群眾們又炸開了鍋，“正常人能沒有骨頭的？”
“果然是妖怪！”
“讓一讓，讓一讓！”小桑的父母率先趕到商場，他們拎著幾個大號黑塑膠袋擠開人群，一把抱起弟弟就要離開。
“等等，你們是甚麼人，要把孩子抱到哪裡？！”回過神的醫生立馬喊住他們。
“他是我們兒子，我們要回家，不去醫院了！”
還未等醫生抗議，就有一個質問聲先行響起，“弟弟都摔成這樣了，你們為甚麼不讓他去醫院？？？”
出聲質疑者是一位氣喘吁吁的女生，正是匆匆趕來的小桑。
“你甭管那麼多！”小桑媽一把拽住她，“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