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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修羅場?

2025-09-30 作者:千月星痕

送走知州那一行人後,已是月上中天。

阿香領著阿塵和夏雨,逃也似的,一頭扎回到食肆。

關上大門,熟悉的煙火氣隨著夜風撲面而來,她這才真真覺得自己已經離開了那個戲臺,重回真實的人間。

還是自己家裡的感覺好。

剛才在人前強忍住的緊張和後怕,此刻才一點點漫上心頭。

那隻被燙傷的手,也越來越疼,一下一下地,抽著她的神經。

她本想溜進臥房,自己偷偷找點草藥膏抹上。

可一道黑影,已悄無聲息攔在了她的身前。

那黑影伸出手,默默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牽大堂的燭火前。

阿香有些吃痛,想要掙扎,卻見夏雨那雙往日裡總是充滿戲謔的桃花眼,此刻沉鬱得像暴風雨將至的天空。

他……在生甚麼氣?不是一切都雨過天晴了嗎?

只見他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拇指往前一推,塞子就掉了出來。

他眉眼低垂,將一種油脂狀液體,小心翼翼地倒在她燙傷的面板上,再用指腹輕柔地將藥膏推開。

那冰涼的觸感,像山澗裡的清泉,很快緩解了手上火燒火燎的疼痛。

藥膏飄出的味道,有些刺鼻。

但這味道,阿香記得,以前每次掌勺不小心被燙傷時,師父丟給自己的那瓶藥,就是這個味道。

可這種特殊的藥味,在回春堂孫郎中的藥櫃裡,是從未有過的。

這是不是說明,師父和夏雨,可能來自同一個地方,或者是這種藥特別珍貴,所以風禾鎮才沒有呢?

阿香正想開口詢問,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阿塵在一旁,滿臉焦躁不安。

“阿塵,你怎麼了?”

“阿香……”阿塵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是不是……又給你惹麻煩了?”

他雖然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但他看得懂臉色。

他記得那個眼神眼神銳利的官員,剛一開口就全場都安靜了。

還有那人說出“軍中”兩個字時,阿香臉上瞬間褪去的血色,和跪下去時微微顫抖的背影。

阿香看他這般自責的模樣,心中不禁一軟。

“傻瓜,”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甚麼,“你怎麼會是麻煩?”

正在給她塗藥的夏雨,輕柔的動作微微停滯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燙傷腫起的水泡上。

阿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些,好緩解阿塵的低落。

“你啊,才不是麻煩,你們兩個都是我的福星。”

見他還是那副懵懂不安的樣子,阿香繼續寬慰道,“你知道嗎,今晚這道手打牛肉丸,我好久好久之前就想做了。這道菜可厲害呢!在師父留給我的那本菜譜裡,這可是頂頂厲害的菜,能壓軸呢!”

阿塵聽她說得眉飛色舞,身體不自覺向她又近了半步。

“可是你看,要做這道菜,我一個人哪做得來啊?又要天大的力氣,把牛肉捶打上千次,打到起膠;又要飛快又精準的刀工,把肉切得薄如蟬翼,入口即化。這可難倒我了呢。真要是換成我來打,還指不定我的手臂跟這牛肉,哪個先發酸呢。”

她一邊說,一邊能清晰地感覺到,夏雨塗抹藥膏的指腹,動作更輕緩了些。

那冰涼的藥膏下,是他指尖傳來的溫度,挺舒服。

“現在好了!有你的神力,以後我們不但可以做牛肉丸,還可以做魚丸,做蝦丸,還有好多好多我想做又做不來的菜。”

“嗯!”阿塵重重地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我們一起做好多好多菜!”

“還有夏雨的刀工,”阿香看向身邊,這個難得沉默的話癆刺客,“以後我們能做的菜會越來越多,食肆的名聲就能越傳越遠。以後說不定我師父也聽到了。一高興,就回來找我啦!”

夏雨塗完藥膏,緩緩收回了右手。

可他攥著她手腕的那隻左手,卻沒鬆開。反而,一寸寸地收得更緊。

“你……就這麼想找你師父?”

夏雨終於開口,臉色罕見的認真,“為了這個,你連命都不要了?還是說,為了你的‘傻夫君’,可以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努力壓抑著,“剛才有多兇險,你到底知不知道,嗯?”

阿香從未見過這樣的夏雨,無法理解他為甚麼生氣。

是因為她剛才的即興表演,差一點就穿了幫,有可能給他帶來兇險嗎?

可是他的本事,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全身而退啊。

阿塵也聽不懂夏雨話裡的機鋒,但他看見了阿香臉上為難和疼痛交織的神色。

是夏雨在欺負她?

這可不行!就算是夏雨也不行!

阿塵伸出寬厚的大手,搭在夏雨緊扣著阿香的手腕上,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確:不許傷害她。

三個人,就以這麼怪異的姿勢,定在那裡。

被夾在中間的阿香,看著自己被燙傷的手腕上,交疊著另外兩人的手。

這是……甚麼情況?

她腦子裡還沒反應過來,這個她一心想要守護的“家”,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變了味,成了一片無聲的戰場。

夏雨感受到手腕上那股力量,又看了看滿臉為難的阿香。

一股無力的自嘲感湧上心頭。

是啊,他爭甚麼呢?

跟一個心智如孩童的傻大個,爭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分”?

他連站在陽光下的資格都沒有。

最終,他先鬆開了手,重新退回陰影裡,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調,“行了,當我多管閒事。”

他轉身,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竄上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阿香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她輕輕拍了拍阿塵的手背:“阿塵,沒事了。謝謝你。”

阿塵這才撓了撓頭,衝她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這場短暫而莫名其妙的風暴,又莫名其妙地暫時平息。

可她還是不知道夏雨到底在氣甚麼,正如她也不知道,這個奉命殺人的刺客,跟師父一個雲遊四方的廚子,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會有同一種燙傷藥。

真的只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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