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一個法子。
一個足以在京城那種遍地是珍饈的地方,也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法子。
她的目光,在小小的食肆裡環視。
最後,落在了牆角那幾個空罈子上。
有了!
“夏雨,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知道京城的人,都喜歡甚麼口味的酒嗎?”
“要說京城的酒,那名堂可就多了去了。”
夏雨如數家珍,“權貴們愛喝北地來的燒刀子,酒烈如火,入喉如刀,夠烈,夠勁;”
“文人雅士們喜歡南邊來的花雕、女兒紅,溫一壺濁酒,吟兩句酸詩,騙騙少不更事的小姑娘;”
真不知道是別人的詩酸,還是他的話酸。
“那些姑娘們,則偏愛各種果子酒,像甚麼青梅酒、葡萄酒,酸甜可口,喝個半醉,臉頰緋紅,最是動人。”
他砸吧了一下嘴,“不過,要說這幾年最時興的,還得是宮裡傳出來的玫瑰釀。”
“玫瑰釀?”
“對。這東西,要用清晨帶露的重瓣玫瑰,配上上好的糯米和泉水釀造。開壇的時候,嘶……”
他的桃花眼微眯,似已沉醉在酒香裡。
“可惜,這東西產量極少。一杯就值千金,我也就蹭著一位故人的光,喝了一回。”
他的眼神有些飄遠,也不知到底是在懷念故人還是懷念酒。
“是甚麼味兒?”阿塵在一旁聽得入了神,忍不住追問。
夏雨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甚麼味兒?金子的味兒!忘了!”
阿香聽著,心裡的那個想法,愈發清晰。
玫瑰釀……
如果,她能用這漫山遍野的荔枝,釀出同款的“荔枝釀”呢?
荔枝本身就香氣馥郁,甜度極高,是釀酒的絕佳材料。
而且,它的果肉晶瑩剔透。
若是釀得好了,那酒色,肯定不比甚麼玫瑰釀遜色。
這東西,一旦做成,別說運到京城,就是運到天邊,也不怕壞。
再者,物以稀為貴。
按夏雨的說法,外頭是沒有種荔枝的。
那麼,做荔枝酒的就更少了。
這獨一無二的“荔枝釀”,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我決定了,”阿香猛地一拍大腿,宣佈道,“咱們就做荔枝釀!”
“荔枝釀?”夏雨和阿塵異口同聲地看向她。
“對!”阿香的眼中,閃爍著興奮和激情,“咱們要把這漫山遍野沒人要的荔枝,通通做成酒運出去,變成讓王公貴族都搶著要的金疙瘩!”
說幹就幹。
她立刻開始分配任務。
阿塵力氣大,負責去鎮外的荔枝林裡,把那些最新鮮、最飽滿的荔枝,都摘回來。
夏雨身手好,負責去鎮上最好的酒坊,買幾罈子上好的糯米燒酒和酒麴回來,要剛蒸好的酒頭,度數越高越好。
然後,兩人一起將荔枝剝皮去核。
她自己,則把家裡那些能用得上的盆盆罐罐,全都搬了出來。
洗乾淨,放到開水裡翻滾消毒。
一切準備就緒。
她將兩人剝好的荔枝肉,按品種和品相分成了三份。
對應三種不同的釀造方法。
第一種,是最傳統的“泡酒法”。
她將品相最好的荔枝果肉,和大量的冰糖,一層一層地碼放進一個大罈子。
然後,將剛蒸餾出來,還沒加任何調味的“酒頭”,緩慢而均勻地倒進去,直到完全沒過荔枝。
“這個泡酒法,是最簡單,也是最常用的方法。”阿香邊做邊解釋道,“酒味最烈,果香也足。等上一個月,就能喝了。”
第二種,是“發酵法”。
她將荔枝肉搗碎,與碾成粉末的酒麴均勻混合,放入一個陶製的罈子裡,蓋上封泥。
“這個,不用加酒,全靠荔枝本身的糖分和酒麴自然發酵。做出來的酒,度數不高,但口感最醇,最能體現荔枝的原味。”
她仔仔細細檢查了一下封泥,“這個一定要密封好,放在陰涼的地方,不然很容易就會發酸壞掉。”
最後一種,是荔枝糖漿。
她將其餘的荔枝肉全部榨成汁。
然後,支起一口大鍋,將荔枝原漿和冰糖倒進去,用小火,慢慢熬煮,濃縮。
再加進去幾片曬乾的桂花和檸檬,這樣甜香會更馥郁,更有層次。
這種濃縮糖漿,方便存放,用法也多。
可以兌水喝,也可以做甜點的淋醬,還可以直接用來調酒。
“阿香,你好厲害!”阿塵饞得口水都要下來了,“這個是麥芽糖嗎?”
阿香笑了笑,將熬好的糖漿,打了一小碟給他解饞。
剩下的,趁熱裝進瓶中,密封待用。
忙完這些,她雙手叉腰,得意道,“接下來,把一切都交給時間了。”
在等待的日子裡,食肆的生意,依舊慘淡。
但阿香卻一天也沒有閒下來。
她知道,光有好東西不夠,還得想辦法把它們賣出去。
於是,她找了幾家平時有往來的貨郎。
篩選掉出發日期和荔枝釀的發酵時間對不上的,再剔除掉那些名聲不好的,或者路線沒有優勢的。
最後,選定了兩家。
一家是專門跑京城線的。
按夏雨對京城的瞭解,這兩樣“土特產”的熱銷是必然的,只是路途太遠。
而且途中的耗損、關卡的打點……一樣也少不得,還都不可控。
這就導致,雖然價格可以賣得很高,但扣除掉這些變數,最終的收益,猶未可知。
另一家,則是專跑周邊幾個縣城的短途路線。
貨郎說,按計劃,他下一站要去清溪縣。
清溪縣不大,也不是甚麼富足之地,但勝在那邊專種青草藥,周邊不產荔枝。
且地方不遠,往來一趟,時間剛好趕上下一批成品。
這樣滿打滿算,在荔枝收穫的季節結束前,至少能跑上兩趟。
還能順路帶些蛇舌草回來,煮涼茶。
這荔枝酒熱氣,若能配上清溪的涼茶,正好相得益彰。
兩條商路,一條主攻高階,放長線釣大魚; 一條主打口碑,快速回籠資金,試探市場反應。
就這樣,雙管齊下,被阿香安排得明明白白。
時間轉瞬即逝,一眨眼,到了品鑑佳釀的日子。
送走食肆最後一批客人,三人忙完手頭的活計,就忙不迭地聚攏向那幾個罈子。
阿香隨手挑了一罈,開啟上面的封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