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天色陰沉得如同鉛塊壓在頭頂,冥界的灰白霧氣比往日更加濃重。
白虎君站在陣前,身後立著楊戩、張德勝以及十萬蓄勢待發的天兵。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青黑色的迷霧,混沌羅盤在他掌心緩緩旋轉,灰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心跳般沉穩而有力。
時辰快到了。
“元帥。”楊戩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末將已經準備好了。”
三尖兩刃刀在他手中緊握,天眼緊緊閉著,眼角沒有滲血,這幾天養精蓄銳恢復了不少精氣神。
白虎君點了點頭看向張德勝。
張德勝握緊長刀,目光堅定:“屬下也準備好了。”
他胸口的白虎符籙微微發光,呼應著白虎君手中的混沌羅盤,那一脈相承的溫熱讓他心中格外鎮定。
白虎君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十萬天兵。
他們是天庭最精銳的將士。他們跟著他來到這片荒原,跟著他在這座兇陣前駐守了這麼多天,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逃跑。
“今日,破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天兵耳中,如金石墜地。
十萬天兵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午時已到。
天空中隱約出現一道淡淡的日影,冥界常年不見陽光,但午時的陽氣最盛,即便是這片死地也壓不住天地的規則。
就在那一刻,四柄巨劍的旋轉同時停頓了。
那是極短的停頓,短到尋常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但對於久經沙場的戰將而言,這一瞬就是破綻。
白虎君動了。
他一手托起混沌羅盤,羅盤猛然爆發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輪小太陽,在青黑色的迷霧中升起。
光柱沖天而起,所過之處黑霧如同沸水潑雪般消融,連那些在霧氣中游蕩的詭異身影都被照得煙消雲散。
楊戩早已睜開天眼。
眉心那隻豎眼激射出一道金光,金光如同一柄利劍直奔東門。
東門上的“誅仙”二字在那道金光面前劇烈顫抖,筆畫扭曲、流動,如同活物在掙扎慘叫。
張德勝躍到一半,白虎符籙從他胸口飛出,化作一隻巨大的白虎虛影撲向南門。
白虎仰天長嘯,聲震四野,南門上的“陷仙”二字在虎嘯聲中出現裂痕。那道裂痕細小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楊戩金光射穿東門,白虎虛影撲碎南門。西門和北門還在,四柄巨劍還在旋轉,但已經比之前慢了許多,劍身上的符文也在明滅不定。
白虎君縱身躍起飛到半空,手託混沌羅盤。
羅盤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將整座誅仙陣籠罩其中。
那些光芒不是攻擊,而是滲透,將那些劍光的來路封得嚴嚴實實,將那些黑霧的去路堵得水洩不通,將那些詭異身影的退路一條一條切斷。
羅盤在淨化,在將這座兇陣中的汙穢一點點剝離。
那些汙穢化作一縷縷黑煙從陣中飄出,在灰白色光芒中消散於無形。
“轟!”
一聲巨響,東門碎了,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金光射穿東門之後,楊戩並未收回天眼,而是將金光轉向西門。金光射在西門上,與戮仙門的禁制僵持。
“轟!”
又是一聲巨響,南門也碎了。白虎虛影撲碎南門之後,並未消散,而是轉身撲向北海。白虎的利爪撕在絕仙門上,火星四濺,石屑紛飛。
東門碎,南門碎,西門裂,北門也裂。
四柄巨劍的旋轉終於停了,劍身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劍身上的裂紋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那些裂紋不是被攻擊造成的,而是它們自身在崩解。陣眼被毀,這座陣就失去了支撐,失去了存在的根基,便會自行崩塌。
“咔嚓——”
第一柄巨劍斷了。
劍身從中間折斷,上半截墜落,砸在地上碎成無數碎片。碎片在灰白色光芒中化作青煙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咔嚓——”
“咔嚓——”
第二柄、第三柄接連斷裂。
第四柄巨劍懸浮在半空,劍身上的符文還在閃爍,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蛟王從陣中衝出,渾身是血,臉上滿是驚駭。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破得了本王的誅仙陣!”他嘶聲吼道。
白虎君看著他沒有說話。
混沌羅盤在他手中旋轉得越來越快,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將蛟王籠罩其中。
蛟王舉刀想要抵擋,但血銅大刀上的黑色符文在光芒中迅速消散,刀身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被火焰燒裂的陶器。
“你……你這是甚麼力量?”他的聲音在顫抖。
白虎君淡淡道:“淨化的力量!”
蛟王臉色慘白。
他轉過身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後逃去。白虎君沒有追。
他收起混沌羅盤,羅盤的光芒漸漸收斂,四柄巨劍已經全部斷裂,陣中的黑霧也在迅速消散露出荒原本來的模樣。
那些在霧氣中游蕩的詭異身影隨著黑霧一同消散,再也無處躲藏。
張德勝落在地上,白虎符籙飛回胸口,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中滿是興奮:“元帥,我們贏了!”
白虎君點了點頭,看著蛟王逃遁的方向:“不急。還沒有。”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十萬天兵,高聲道:“擺龍門陣!”
十萬天兵齊聲應諾,散向四面八方。
他們這些天連夜操練的陣法變化,今日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楊戩飛到白虎君身邊,低聲道:“元帥,蛟王往西邊逃了。”
那是通往南天門的必經之路,也是他們事先推演過的方向。
白虎君點了點頭,握著混沌羅盤,翻身騎上白虎:“追。”
十萬人影浩蕩西去,天兵天將在楊戩的指揮下有序列陣,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向西邊鋪開。
這便是龍門陣,進可攻退可守,變化無窮,任蛟王往哪個方向逃,都逃不出這張網。
張德勝跟在白虎君身邊,胸口的白虎符籙微微發光,聲音有些沙啞:“元帥,屬下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跟著元帥,打蛟王,奪回天庭的尊嚴。
他等這一天,等了千年,從大唐等到地府,從地府等到枉死城,從枉死城等到這片荒原,終於等到了重逢!
白虎君看著他,淡淡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張德勝搖了搖頭:“屬下不辛苦。屬下只怕等不到這一天。”
白虎君沒有再說甚麼,他抬起頭望著西邊的天際。
那裡是蛟王逃遁的方向,也是他們即將決戰的地方,更是他白虎君重振雄風的起點。
蛟王,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