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敗退回營時，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
金甲碎裂，戰袍染血，三尖兩刃刀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刀刃捲了好幾處。
他的天眼緊緊閉著，眼角還在滲著血絲，這一次探陣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氣力。
張德勝連忙上前攙扶，楊戩搖了搖頭，掙扎著走到白虎君面前。
“元帥，末將無能，沒能探出陣眼所在。”
白虎君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拍了拍楊戩的肩膀：“真君辛苦了，且去歇息。”
楊戩搖了搖頭。“末將不累。只是那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太難了。”
白虎君沉默，他知道楊戩說的是實話。
誅仙陣乃是上古第一殺陣，非四聖不可破。蛟王雖然只得了殘陣，但配合四柄邪劍，威力仍不可小覷。
連楊戩都只能狼狽逃出，天眼被克得死死的，換作其他人進去，恐怕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我去。”一個聲音從帳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哪吒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從帳外大步走入。
乾坤圈在腕上閃著寒光，混天綾在身後獵獵作響。他的眼中滿是戰意，臉上卻難得地沒有往日那種輕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凝重。
“哪吒，你……”李靖想要阻攔，卻被哪吒抬手製止。
“父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看著白虎君，一字一頓，“元帥，末將願往。末將的風火輪能破黑霧，火尖槍能克邪祟。那陣中的劍氣，末將也不怕。就算探不出陣眼，至少能幫元帥摸清陣中虛實。”
白虎君看著他，沉默片刻道：“那陣中兇險，你可想清楚了？”
哪吒點了點頭。“末將想得很清楚。”他握緊火尖槍，轉身向帳外走去。
白虎君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哪吒。”
哪吒停下腳步，回過頭。
白虎君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符籙遞給他。“這是老君賜我的護身符。你帶上，危急時可以保命。”
哪吒接過符籙，鄭重收入懷中。“元帥放心，末將一定活著回來。”
風火輪轉動，哪吒的身影消失在黑霧之中。
踏入陣門的瞬間，哪吒只覺眼前一黑，耳邊響起無數淒厲的嘶吼。
那些嘶吼聲如同從九幽深淵傳來，刺得他耳膜生疼。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看不到方向，看不到盡頭。風火輪的速度在這裡被壓制，黑霧如同無形的鎖鏈纏住了輪子，每轉一圈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他握緊火尖槍，催動槍身上的火焰。赤紅色的火焰在黑霧中亮起，將周圍的黑暗驅散了幾分。
這火不是凡火，而是他從太乙真人那裡學來的三昧真火，專克邪祟。黑霧在火焰的灼燒下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活物在慘叫。
哪吒心中一喜，催動風火輪向前掠去。
火尖槍開路，三昧真火將黑霧燒出一條通道。但通道很快又被黑霧填滿，如同從未存在過。
他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劍光。那劍光漆黑如墨，快如閃電，直刺他眉心。
哪吒不閃不避，火尖槍橫掃而出，槍劍相交。
“鐺——”
火星四濺，劍光被擋開，火尖槍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哪吒虎口發麻，心中暗驚——這劍光的力量，比楊戩描述的還要強，好在他有三昧真火護體，勉強扛住了。
又是一道劍光飛來。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無數道。
劍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哪吒咬牙，火尖槍揮舞得如同風車，赤紅色的槍影將劍光一一擋下。但劍光實在太多，他的手臂開始發酸，火尖槍上的火焰也開始黯淡。
“乾坤圈！”
他低吼一聲，腕上的乾坤圈化作一道金光飛出，在陣中橫衝直撞。
無數劍光被乾坤圈撞碎，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但黑霧很快就將那些劍光重新凝聚，如同殺之不盡。
哪吒收回乾坤圈，套在腕上。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風火輪的速度越來越慢。
黑霧越來越濃，三昧真火在黑霧的侵蝕下越來越弱。風火輪終於徹底動不了了，被黑霧纏得死死的。
哪吒從風火輪上跳下來，站在黑暗中，火尖槍緊握在手。
四周的劍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拼盡全力揮舞火尖槍，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乾坤圈再次飛出，擊碎了一片劍光，但更多的劍光湧來。
混天綾也飛了出去，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匹練，纏住了數道劍光，將它們絞得粉碎。
但他撐不住了。
火尖槍上的火焰終於徹底熄滅，乾坤圈飛回腕上，混天綾落在地上。
他的身上添了無數道傷口——金甲碎裂，血跡斑斑。他的氣息越來越弱，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此時，他懷中那枚金色符籙猛然發光。
符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劍光撞在光罩上，紛紛化作虛無。黑霧被金光碟機散，露出陣中的景象——四柄巨劍懸浮在陣中，劍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四柄劍之間，有一道身影盤膝而坐，正是蛟王。他的面前，懸浮著一枚漆黑的珠子，珠子中隱約有雷光閃爍。
哪吒心中一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火尖槍投向那道身影。
火尖槍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穿過劍光，穿過黑霧，直刺蛟王。
蛟王睜開眼，伸手抓住了火尖槍。槍尖距離他的眉心只有三寸，卻再也刺不進去。
“小娃娃，你還嫩了點。”他冷笑一聲，將火尖槍擲回。
哪吒躲閃不及，被火尖槍刺中肩膀，整個人被釘在地上。鮮血噴湧，他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哪吒！”陣外傳來白虎君的聲音。
金光符籙的力量還在，劍光無法靠近，黑霧無法侵蝕。但哪吒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元帥……”他喃喃道，“末將……”
話未說完，便昏了過去。
金光符籙感應到主人的危險，化作一道流光，裹著哪吒衝出陣門。
白虎君接住哪吒，看著他滿身的傷痕和肩膀上那觸目驚心的槍傷，心中湧起一股怒意，抬起頭，望著那座黑霧籠罩的大陣。
“蛟王，你等著。”
陣中，蛟王坐在四劍之間，看著手中的火尖槍，嘴角勾起一絲笑容。他將火尖槍丟在一旁，閉上眼。
“下一個，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