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的身影消失在青黑色的霧氣中，白虎君站在荒丘上，握著混沌羅盤，目光緊緊盯著那片翻湧的迷霧。
羅盤在他手中緩緩旋轉，灰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楊戩每深入一步，那光芒便黯淡一分。
這不是好兆頭。張德勝站在他身邊，胸口的白虎符籙滾燙如火，他能感覺到符籙在顫抖，那不是呼應，而是恐懼。連元帥的符籙都在害怕，那座陣中究竟藏著甚麼？
探陣的楊戩此刻已經踏入了誅仙陣的範圍。
腳下是一片青黑色的土地，地面堅硬如鐵，踩上去沒有一絲聲響。
四周的霧氣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那霧氣不是尋常的冥界陰霧，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粘稠感，如同凝固的膠質，裹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霧氣在侵蝕他的護體神光，那力量陰冷而霸道，連他的天眼都無法看穿。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天眼猛然睜開，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想要驅散前方的霧氣。
然而金光射出不到三丈，便被霧氣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的臉色一沉——天眼是他最強的倚仗，自他成神以來，還未遇到過天眼看不穿的東西。
他繼續向前走去。
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身影在走動。那些身影有的像人，有的像獸，還有的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他們的動作僵硬而詭異，如同提線木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楊戩凝神看去，發現那些身影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它們沒有攻擊他，只是在他身邊遊蕩，像是在等待甚麼。
楊戩心中一凜，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門——東門，誅仙門。
門高十丈，寬五丈，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無數細小的、正在蠕動的線條構成，彷彿活著一般。
門楣上，“誅仙”二字是用鮮血寫成的，還在往下滴血，那血不知滴了多少年，卻沒有一滴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縷縷血霧，融入霧氣之中。
楊戩深吸一口氣，抬腳踏入東門。
一步踏出，天地驟變。
四周的霧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懸浮在虛空中。
他的腳下沒有地面，頭上沒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空無一物的黑暗，連不遠處的天門都看不見了。他彷彿成為這片虛無中唯一的存在，那無邊無際的空曠悶得人心裡發慌。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天眼金光四射，試圖照亮這片黑暗。
然而金光射出，立刻被黑暗吞噬，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他心中一沉——這不是幻境，這是真實的，是誅仙陣的力量。
他的心在往下沉，但多年的征戰讓他迅速壓制住了慌亂。
他閉上眼，不去看，不去聽，只是靜靜感受。
神識向外延伸，他感覺到黑暗中，有無數的力量正在向他靠近，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那些力量陰冷而詭異，如同無數條毒蛇，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猛地睜開眼，三尖兩刃刀橫掃而出，銀白色的刀芒劃破黑暗，將靠近的力量斬成兩段。
刀芒掃過之處，黑暗中傳來尖銳的嘶鳴，卻沒有血跡，沒有屍體，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彷彿那些力量從未存在過。
楊戩咬牙，再次揮刀。一刀，兩刀，三刀——刀刀凌厲，刀刀致命，每一刀都斬在那些力量湧來的方向。
那些力量被他斬得粉碎，卻源源不絕，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永遠殺不完。
他的體力在消耗，他的靈力在流逝，他的天眼在隱隱作痛。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縱身躍起，想要飛離這片黑暗。
但他剛飛起不到三丈，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他壓了下來。
那股力量霸道而恐怖，如同整座天地壓在他肩上，壓制著他，不讓他離開。
“破！”他嘶聲怒吼，三尖兩刃刀猛然劈向那股力量。
刀鋒劈在無形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連無邊黑暗都被照亮了一瞬。
那股力量被他劈出一道裂痕，但裂痕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便迅速癒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楊戩臉色慘白。他打不破這陣。
就在此時，他胸口的護心鏡猛然炸裂——一股陰冷的力量侵入體內，直衝他的識海。
那力量冰冷而霸道，專克神魂，正是蛟王那門秘術的氣息，卻比蛟王之前施展的強了何止十倍。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開始扭曲，那道道金光在眼眶中亂竄，卻找不到出口。
楊戩咬牙，拼盡全力催動天眼。
眉心那隻豎眼猛然睜開，金光如同利劍般刺入那股陰冷的力量中。
“轟！”
一聲巨響，那股力量被金光震散，楊戩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握刀的手都在顫抖，但他還活著。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他轉過身，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陣外衝去。
他一直跑，跑過黑暗，跑過虛無，跑過那道東門，一直跑出誅仙陣的範圍，才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渾身是傷，靈力幾乎耗盡。
他的天眼緊緊閉著，眼角滲著鮮血；他的三尖兩刃刀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那是被陣中力量侵蝕的痕跡。
白虎君縱身躍起，飛到楊戩身邊，將他扶起。
“真君，你看到了甚麼？”
楊戩抬起頭，看著白虎君，聲音沙啞：“屬下沒看清。但屬下知道，此陣不可硬闖，否則十死無生。”
張德勝走到楊戩身邊，遞上一枚丹藥，猶豫了一下問道：“真君，那陣中……”
“不要問。”楊戩打斷他，搖了搖頭，“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張德勝臉色一變，沒有再問。
白虎君看著楊戩的傷勢，眉頭緊鎖。連楊戩都傷成這樣，此陣比他預想的更兇險。
白虎君握著混沌羅盤，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羅盤在憤怒，在渴望。他能感覺到羅盤的情緒，它想進去，想與那座陣一較高下。
張德勝站在他身邊，胸口的白虎符籙越來越燙，卻不復之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