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退後三十里,在荒原上重新列陣。
白虎君站在陣前,望著遠處枉死城的方向,眉頭緊鎖。
迷霧越來越濃了,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那霧氣與冥界尋常的陰霧不同,帶著一絲詭異的青黑色,如同凝固的毒液,緩緩翻湧。
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閃爍,忽明忽暗,如同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楊戩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不對勁。蛟王明明佔了上風,卻不乘勝追擊,這不像他的作風。以他的性格,不該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白虎君點了點頭,他也察覺到了異常,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清不安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一名探子從霧氣中疾馳而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大……大帥!大事不好!”
楊戩眉頭一皺:“何事驚慌?”
那探子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嘴唇都在哆嗦,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東西:“蛟王……蛟王在枉死城外,擺了……擺了一座大陣!”
楊戩臉色一變:“甚麼陣?”
探子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誅……誅仙陣。”
楊戩瞳孔猛然收縮,張德勝手中的長刀差點脫手。
周圍的將士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恐懼——誅仙陣,那是上古第一殺陣,傳說連神仙進去都有去無回,萬仙進陣化為血水。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楊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看清楚了?真是誅仙陣?”
探子拼命點頭,聲音都在發顫:“屬下看得清清楚楚。那陣有四道門,每道門上都刻著古篆。東門寫的是‘誅仙’,西門寫的是‘戮仙’,南門寫的是‘陷仙’,北門寫的是‘絕仙’。四門之外,還有四柄巨大的劍影懸在半空,每一柄都有百丈之長,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陣中霧氣瀰漫,隱約可見無數身影在走動,但那些身影……屬下說不上來,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是鬼魂。屬下只看了一眼,便覺得神魂都要被吸進去了,連忙退了出來。”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誅仙陣,那可是傳說中的上古殺陣,比他的八陣圖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曾在古籍中見過誅仙陣的記載,書中說此陣以誅、戮、陷、絕四劍為陣眼,引天地煞氣為陣基,入陣者萬劫不復。書中還說,此陣自太古之後便已失傳,連太上老君都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蛟王是怎麼擺出來的?
張德勝走到白虎君身邊,低聲道:“元帥,這蛟王怎麼會擺出這種上古殺陣?”
白虎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片青黑色的迷霧。
誅仙陣,他當然知道。
上古秘錄,其中就有關於誅仙陣的記載。此陣以天地煞氣為引,以四柄兇劍為基,入陣者神魂俱滅,無一倖免。
秘錄中還說,此陣需要以億萬生靈的鮮血為祭才能布成——蛟王屠了三個位面,就是為了祭這座陣。
“元帥,我們怎麼辦?”一名部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白虎君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先看看。”
他縱身躍起,向枉死城的方向飛去。楊戩和張德勝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三人在距離枉死城十里處停下,站在一座高高的荒丘上,望向那座傳說中的兇陣。
迷霧如同有生命般緩緩翻湧,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陣中,四柄巨大的劍影懸在半空,每一柄都有百丈之長,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劍尖朝下,劍柄朝上,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無數細小的黑色符文從劍身上飄落,融入霧氣之中。
東門上的“誅仙”二字,是用鮮血寫成的,還在往下滴血,那血不知滴了多少年,地面都被浸透成暗紅色。
西門上的“戮仙”二字,則是由無數扭曲的面孔拼湊而成,那些面孔張著嘴,彷彿在無聲地哀嚎,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南門上的“陷仙”二字,筆畫扭曲如同蠕動的毒蛇,看一眼便覺得心神不寧。
北門上的“絕仙”二字最是詭異,那字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如同隨時會消失,卻又永遠存在,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虛無感。
四門之間,無數身影在霧氣中走動。
那些身影有的像人,有的像獸,還有的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
他們的動作僵硬而詭異,如同提線木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他們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
楊戩的天眼隱隱作痛,那道道金光在眼眶中亂竄,彷彿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他的天眼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但在這座陣面前,卻連靠近都做不到。
那誅仙陣中的詭異力量,竟然連天眼都能壓制,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事。
張德勝胸口的白虎符籙滾燙如火,那滾燙不是呼應,而是恐懼。
符籙在害怕,連這道救了他無數次命的白虎符籙,都在害怕。他的直覺告訴他,若是踏入那座陣中,他可能連一炷香都撐不過去,便會化為一灘血水。
白虎君看著那座陣,眉頭緊鎖。
混沌羅盤在他手中緩緩旋轉,卻不像平時那樣穩定。
白虎君能感覺到羅盤的情緒,它不是恐懼,而是憤怒——這座陣中的力量,與羅盤的力量截然相反,相互剋制。
他的混沌之道是包容萬物,而這座陣的殺伐之道是毀滅萬物。兩股力量還沒交手,他的羅盤就已經在憤怒了。
“好一個誅仙陣。”白虎君喃喃道。
楊戩看向他,沉聲問:“元帥,此陣可有破法?”
白虎君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上古誅仙陣,雖說萬劫不復,但終究會有破陣之法。”
張德勝急道:“那怎麼破?”
白虎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座陣。
混沌羅盤在他手中旋轉得越來越快,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能感覺到,羅盤在告訴他——此陣有破綻。任何陣法都有破綻,誅仙陣也不例外。只是那破綻藏得太深,尋常人根本看不到。
楊戩望著遠處的誅仙陣,天眼隱隱作痛。
他的天眼看不清陣中的虛實,但他能看到那四柄巨劍的旋轉軌跡。它們是在按照某種規律運轉,不是亂轉,是有章法的,精密得如同一臺機器,沒有絲毫偏差。
“元帥,屬下請命前往探陣。”楊戩抱拳道。
白虎君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真君,你可知此陣兇險?”
楊戩點了點頭:“知道。但總要有人去探。天兵天將不能在這裡乾等著,等著蛟王殺過來。”
白虎君道:“去吧,小心。”
楊戩點了點頭,縱身躍起,向那座誅仙陣飛去。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青黑色的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