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厲的命令傳出後，整個營地一片譁然。
那些灰衣人——逆玄盟的殘部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甘與不解。為了這座聚煞引魂陣，他們耗費了多少心血，死了多少人，眼看再有十幾日便可大功告成，堂主卻說不要了？
但沒有人敢質疑。
血厲的脾氣，他們太清楚了。質疑他的人，從來不會有好下場。
一道道傳訊符飛出，那些駐守在剩餘節點處的灰衣人和黑袍人，雖然滿腹疑惑，卻也只能遵命行事，匆匆撤回營地。
而此刻，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內，血厲正獨自面對著那幾個巨大的木箱。
木箱共有四隻，每隻都有一人多高，以某種暗青色的金屬鑄造而成，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與影月教的陣法符文同出一源，卻更加複雜，更加詭異，彷彿活物般在金屬表面緩緩蠕動。
血厲伸出手，輕輕撫摸其中一隻木箱，眼中燃燒著複雜的火焰——有恐懼，有貪婪，有瘋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薛玄逆……”他喃喃道，“你以為我只是來佈陣的？你以為聚煞引魂陣就是我的全部底牌？”
同時，嘴角又勾起一絲猙獰的笑容。
“錯了。”
“聚煞引魂陣，不過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在這兒。”
他拍了拍木箱，那木箱竟微微一顫，彷彿裡面裝著甚麼活物。
這時，帳篷外，腳步聲響起。
屠烈踉蹌著衝了進來，渾身浴血，狼狽不堪。
“堂……堂主！”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屬下無能！中了厲鋒那廝的埋伏！帶去的人……只剩三個活著回來……”
血厲看了他一眼，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起來吧。”
屠烈一怔，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血厲沒有看他，只是繼續撫摸著那木箱，淡淡道：“死幾個人，算甚麼？只要這些東西在，死再多的人，也能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屠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四隻巨大的木箱。他瞳孔猛然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堂主……這……這是……”
血厲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開啟其中一隻木箱的箱蓋。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極其陰冷、極其暴戾、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從箱中洶湧而出！
屠烈猝不及防，被那氣息衝擊得連退數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難以抑制的恐懼。
那氣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影月教那些黑袍人身上常見的氣息。但箱中散發出的，比那些黑袍人濃郁十倍、百倍！彷彿……彷彿箱中裝著的，是那些氣息的源頭！
他強忍著恐懼，探頭向箱中望去。
箱中，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暗紫色物質。
那物質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凝聚成某種怪物的輪廓，時而又塌陷成一灘粘稠的液體，彷彿有自己的生命。物質表面，不時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不，那不是人臉，而是某種極度的痛苦與絕望凝聚成的幻象。
屠烈只看了一眼，便感到自己的神魂彷彿要被那物質吸入其中，嚇得連忙移開目光。
“堂主……這……這是甚麼東西？！”
血厲緩緩合上箱蓋，那恐怖的氣息也隨之減弱了幾分。
“這是影月教的那位‘大祭司’，送給我的禮物。”他淡淡道，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它們是用那些被深淵力量徹底侵蝕的修士，煉製成的……‘種子’。”
“種子？”屠烈不解。
血厲道：“聚煞引魂陣，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催熟這些種子的。”
“一旦陣法完成，這些種子便會在陣法的滋養下，迅速成長、蛻變。屆時，它們會變成甚麼，連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
血厲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容：
“薛玄逆那廝，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擋不住這些怪物。”
屠烈聽得心驚肉跳，卻又隱隱感到一絲興奮。
若這些東西真如血厲所說那般可怕，那厲鋒那些老鼠，還有薛玄逆那個偽君子，豈不是……
“堂主英明！”他連忙叩首。
血厲擺了擺手：“少拍馬屁。現在陣法沒了，這些種子暫時派不上用場。不過沒關係，我還有別的辦法。”
他看向屠烈：“厲鋒那邊，還有多少人？”
屠烈想了想，道：“昨晚他們折損了兩人，今天又殺了我們不少人。現在……估計還剩十六七個。”
“十六七個……”血厲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向遠處那灰白色的霧氣。
“傳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天一黑，我們主動出擊。”
屠烈一怔：“主動出擊？可他們在暗，我們在明……”
血厲冷笑一聲：“暗？現在是誰在暗，誰在明？”
“他們以為，把我們逼回營地，就是贏了。他們一定會在外圍盯著我們，等著我們再次分兵，好繼續蠶食。”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讓他們盯著。讓他們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切。”
他轉過身，看著那四隻巨大的木箱。
“然後，給他們一個真正的……驚喜。”
......
夜幕再次降臨。
枯骨嶺的霧氣，比前兩夜更加濃郁。那灰白色的霧靄在月光下翻湧，如同無數怨魂的呼吸。
厲鋒帶著十六名混沌衛，潛伏在距離血厲營地約五里處的一處山坳中。這裡地勢較高，視野相對開闊，可以清晰地觀察到營地周圍的動靜。
“統領，他們真的不出來了？”一名混沌衛低聲問。
厲鋒搖了搖頭：“不會。血厲那老狐狸，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撤回所有人，要麼是準備放棄，要麼……是在準備更大的動作。”
“更大的動作？他還能有甚麼動作？”
厲鋒沒有回答。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血厲此行，圖謀甚大。聚煞引魂陣被毀，他應該暴跳如雷才對。但他卻如此冷靜，甚至主動放棄剩餘節點，這太反常了。
反常即為妖。
“盯緊了。”他低聲道，“今晚，可能會有大事發生。”
話音未落——
營地方向，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呈暗紫色，詭異而妖豔，將整個營地照得如同鬼域！
緊接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極度暴戾的氣息，從那光芒中沖天而起！
厲鋒瞳孔猛然收縮！
那氣息……他見過！
在斷龍峽！在那深淵投影的面前！
“不好！”他霍然起身，“所有人，準備戰鬥！”
但已經來不及了。
營地的大門，轟然洞開！
四道巨大的、渾身散發著暗紫色光芒的詭異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從營地中衝了出來！
它們的身形扭曲而猙獰，有的像放大了數十倍的巨狼，有的如同多足蠕動的怪蟲，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化的、彷彿由無數痛苦面孔凝聚的肉球……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的氣息，都達到了洞虛巔峰！
甚至，最前面那頭形似巨狼的怪物，隱隱觸及了永珍境的邊緣！
而在那些怪物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灰衣人和黑袍人，如同潮水般，朝著厲鋒等人潛伏的方向，洶湧而來！
厲鋒臉色鐵青。
他終於明白了。
血厲真正的倚仗，從來不是甚麼聚煞引魂陣。
而是這些……怪物！
“撤！快撤！”他厲聲喝道。
十六道身影，立刻向後退去。
但那些怪物的速度，快得驚人！
尤其是那頭巨狼，四足翻飛，每一次落地都能躍出數十丈，與他們的距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
厲鋒一咬牙，停下腳步，長劍橫於胸前。
“你們先走！我斷後！”
“統領！”眾人驚呼。
“少廢話！走！”
厲鋒厲喝，轉身面向那越來越近的巨狼，眼中甚是決絕。
今夜，或許就是自己的死期，但至少，要讓兄弟們活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