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薛玄逆剛剛穩固永珍境修為,並將戈壁峽谷疑似出現裂隙的緊急情報傳遞給焦長老。此刻,他正抓緊時間梳理心海中沉澱的萬千景象,體悟混沌永珍之妙,與那縷羅盤心光建立更深的聯絡。
然而,識海深處,那已與他心神緊密相連的混沌羅盤印記,忽然輕輕一顫。
這一次的異動,並非預警,也非指引,而是一種遙遠呼喚的共鳴。
羅盤虛影在識海中微微盪漾,映照出的不再是鏡玄天的扭曲景象,而是幾道熟悉而又強大的氣息投影——凌厲如劍,沉凝如陣,暴烈如火,幽微如草。
四種氣息雖各具特色,卻都帶著同源的混沌烙印,與他血脈相連。
“厲鋒……墨淵……赤燎……幽芷……”薛玄逆心中默唸出這四個名字。
那是他當年在在鏡玄學宮的四方鎮守使!
自當年他南下焚天谷,征服南域,建立歸墟原後,便與學宮的聯絡日漸減少。一來南北相距遙遠,二來他有意讓學宮獨立發展,成為他佈局此界的一枚重要暗子。
這些年,學宮在阿醜與蘇瓔的治理下,在四方鎮守使的拱衛下,已在北域站穩腳跟,影響力穩步擴張。而厲鋒四人,亦不負所望,修為精進,皆已觸及洞虛後期乃至巔峰,對混沌之道的領悟也各自走出特色。
此刻,透過混沌羅盤的共鳴,薛玄逆清晰地感知到:這四人,正率領著一支精悍的力量,離開了北域學宮,一路向南而來!
“他們……是感應到了我的困境?還是羅盤傳遞了甚麼訊息?”薛玄逆心中念頭飛轉。
他與四方鎮守使之間的特殊聯絡,源於當年點化時注入的混沌本源。這種聯絡超越了普通的神魂印記,更接近於一種道法同源的感應。當他遭遇重大危機、或者自身混沌氣息產生劇烈波動時,這種感應會變得尤為強烈。
“想必是歸墟原連番惡戰,尤其是百骸荒原裂隙之戰與突破永珍時的氣息動盪,驚動了他們。”薛玄逆推測,“再加上此番風息商盟的偷襲與戈壁裂隙的出現,危機感匯聚,終於讓他們按捺不住,決意南下馳援。”
這既是好事,也是麻煩。
好的一方面,四方鎮守使皆是洞虛境中的佼佼者,且各有所長,配合默契。厲鋒善攻伐,墨淵精陣法,赤燎控異火,幽芷掌丹毒。他們的到來,無疑將極大增強歸墟原的高階戰力,尤其在應對裂隙、陣法對抗、丹藥補給等方面,能填補歸墟原目前的短板。
麻煩在於,他們的身份和來歷。
鏡玄學宮與歸墟原,在名義上並無隸屬關係。學宮是薛玄逆早年於北域創立,理念是“於顛倒中求秩序,於逆亂中覓大道”,招收的也多是對東部混亂現狀不滿、或身懷血仇、尋求庇護與力量的修士。而歸墟原,則是薛玄逆南下焚天谷,以鐵血手段征服南域後建立的新勢力,奉行的是南域更為直接霸道的“弱肉強食、實力為尊”法則,成員構成也更為複雜。
若四方鎮守使貿然率領學宮力量介入歸墟原事務,極有可能引發南域其他勢力的警惕與猜忌,尤其是與歸墟原關係微妙的風息商盟、以及潛在的敵人影月教殘部,甚至可能讓某些中立勢力產生“北域勢力南侵”的誤解,將局勢進一步複雜化。
更何況,四方鎮守使身負學宮重責,他們的離開,是否會導致學宮內部空虛?阿醜與蘇瓔能否鎮住局面?
“必須先與他們取得聯絡。”薛玄逆當機立斷。
他凝神靜氣,將一縷心神沉入混沌羅盤印記,循著那冥冥中的同源感應,嘗試建立跨越遙遠距離的“神念通道”。
這並不是容易的事。兩域相距何止數萬裡,中間更有無數險峻山川、混亂能量場阻隔。若非有混沌羅盤這等超越此界法則的異寶為憑,以及同源混沌氣息的牽引,根本不可能做到。
時間一點點過去。薛玄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神唸的消耗極為劇烈。那縷羅盤心光也隨之明滅不定,彷彿在為這次超遠距離的神念溝通提供能量支撐。
終於,在某一刻——
“嗡!”
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波動,在羅盤印記中盪開。
緊接著,四個模糊而熟悉的神念虛影,出現在薛玄逆的感知中。正是厲鋒、墨淵、赤燎、幽芷!
“宗主!”四道驚喜交加的神念波動同時傳來。
“果然是你們。”薛玄逆的神念虛影在羅盤空間中凝聚,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威嚴,“為何擅自離宮南下?”
“宗主恕罪!”厲鋒的神念最為鋒銳直接,“我等感知宗主氣息劇烈動盪,南域殺伐之氣沖天,更有不祥預兆縈繞心頭。推算之下,恐宗主深陷危局!學宮乃宗主所創,根基已固,有阿醜總管與蘇瓔執事坐鎮,短期無虞。我等身為宗主親封鎮守使,豈能坐視宗主涉險而安守北域?故決議率‘混沌衛’百人精銳,星夜南下馳援!”
墨淵的神念則更為沉穩:“宗主,我等南下,並非莽撞。行前已與阿醜總管商議,對外宣稱是應‘南域友盟’之邀,進行交流歷練,並攜帶了學宮特產的混沌屬性丹藥、陣盤、法器,作為貿易掩護。路線亦避開各大勢力敏感區域,選擇荒僻路徑潛行。”
赤燎的神念帶著火焰般的熾熱:“宗主,焚天谷舊部雖滅,但南域水深,豺狼環伺!我等既承宗主混沌點化之恩,當為宗主掃清障礙,焚盡敵寇!”
幽芷的神念最為幽微,卻透著堅定:“宗主,百草鼎可療傷祛毒,亦可制敵無形。南域多瘴癘詭毒,我等前來,或可助一臂之力。”
薛玄逆心中微暖。四方鎮守使的忠誠與果決,毋庸置疑。他們考慮的也算周全,以“交流貿易”為名南下,確能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關注。
“你們現在何處?”薛玄逆問道。
“已越過‘葬龍脊’,進入南域西北部‘千枯嶺’地界,距離歸墟原尚有約三千里。”墨淵精確地報出方位,“一路上小心潛行,避開了幾股規模較大的流匪和地頭蛇勢力,暫未暴露行蹤。”
三千里,以他們的速度,若全速趕路,數日可至。但千枯嶺地形複雜,盜匪橫行,且靠近風息商盟勢力範圍的邊緣,需謹慎行事。
“放緩速度,不必急於趕到歸墟原。”薛玄逆沉思片刻後,傳念道,“你們此行,既以‘交流貿易’為名,便先不必直接與我匯合。改道,前往‘沙城’。”
“沙城?”四人神念皆是一動。
“不錯。風息商盟總部所在。”薛玄逆聲音轉冷,“玉夫人近來小動作不斷,雖暫時隱忍,但此女睚眥必報,必會再尋時機。你們以學宮使者身份進入沙城,與風息商盟‘正常’接觸,一來探聽虛實,觀察其動向;二來,可以貿易為名,瞭解其資源儲備、人員分佈、重要據點等情報;三來……若有機會,適當展現力量,敲山震虎,讓她明白,歸墟原並非孤立無援。”
“謹遵宗主之命!”四人齊聲應道。以他們的實力與手段,混入沙城,與風息商盟周旋,刺探情報,正是所長。
“另外,”薛玄逆補充道,“進入沙城後,留意所有關於‘西北五百里峽谷異常’、‘空間裂隙’、‘詭異蝕化’之類的傳聞或任務資訊。此事極為重要,若有發現,立刻透過羅盤感應秘法,直接向我稟報。”
“是!”四人凜然應諾。
“記住,安全第一。沙城龍蛇混雜,風息商盟根深蒂固,不可輕敵。厲鋒、赤燎,收斂鋒芒,多看少動;墨淵、幽芷,你二人心思縝密,負責主導與商盟的接觸和情報蒐集。若有緊急情況,可隨時聯絡我。”薛玄逆叮囑道。
“宗主放心,我等必不負所托!”厲鋒沉聲道。
神念溝通逐漸減弱,那跨越萬里的聯絡即將中斷。
“宗主,”幽芷最後傳出一道微弱卻關切的神念,“您……一切小心。南域之事,非一朝一夕,萬望保重。”
“嗯。”薛玄逆應了一聲,神念虛影緩緩消散。
密室重歸寂靜。
薛玄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略顯蒼白。方才的超遠距離神念溝通,消耗極大,但得到的結果讓他心中稍安。
四方鎮守使的到來,雖可能帶來一些變數,但更多是助力。
讓他們去沙城攪動風雲,既可牽制風息商盟的注意力,又能蒐集情報,為後續可能爆發的衝突做準備。更重要的是,他們帶來了學宮的力量和資源,以及……一份來自舊部的堅定支援。
“風息商盟,戈壁裂隙,影月殘黨,還有不知潛伏何處的其他威脅……”薛玄逆目光幽深,“這南域的棋盤,棋子是越來越多了。也罷,水越渾,機會越多。待我徹底穩固永珍,煉化心光,便是清盤之時。”
他重新閉目,繼續沉浸在修煉之中。
而此時,遠在數千裡外的千枯嶺荒道上,一支約百人、氣息內斂卻精悍的隊伍,悄然改變了行進方向。為首的四人,各自收斂了標誌性的氣息,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朝著那座南域西部的貿易重鎮——沙城,穩步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