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收斂心神,將剛剛誕生的、還不甚穩定的神識完全內斂,專心鞏固體內新生力量的融合與流轉。
永珍境的門檻雖已邁過,但這只是開始。真正的穩固,需要將湧入心海的萬千“象”徹底消化、梳理,與自身混沌本源相融,方能如臂指使,念動象生。此刻的他,就像吞下了一頭巨象的蟒蛇,需要時間靜靜消化。
然而,識海深處那縷羅盤心光,卻將那驚鴻一瞥的“戈壁峽谷空間扭曲”景象,牢牢印刻在他感知中,揮之不去。那份源於“裂隙”的、令人極度不安的熟悉悸動,如芒在背。
“五百里……不算近,但也絕不安全。”薛玄逆心中思忖。歸墟原目前的日常巡邏範圍,極限也不過三百里。那片峽谷,已超出了常規警戒圈。
“是偶然出現的空間異常,還是……‘它們’在嘗試建立新的通道?”他想起了百骸荒原那些悍不畏死、形態詭異、彷彿只為毀滅而生的怪物。
若是後者,麻煩就大了。百骸荒原的裂隙,畢竟遠在數千裡之外,且有荒原本身的兇險環境作為緩衝。可若是裂隙直接開在家門口……
“必須儘快查清。”薛玄逆暗道。但此刻他修為未穩,不宜擅動。營地內,焦長老等人雖已提高了警惕,加強了戒備,但對於這種源於世界之外的威脅,認知和準備都還遠遠不足。
沉吟片刻,薛玄逆透過閉關密室的特殊傳訊通道,向焦長老傳遞了一道簡短的訊息,只包含兩個關鍵詞:“西北,五百里,峽谷;異常空間波動,疑似裂隙相關,加強遠探,勿輕近。”
他沒有詳細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那涉及神識感知與羅盤心光,解釋起來太過複雜,且容易暴露底牌。這樣的警示,足夠讓經驗老到的焦長老重視並採取相應措施了。
做完這件事,薛玄逆便徹底沉入修煉之中,不再分心外務。體內,新生混沌氣流如溪流般緩緩運轉,每迴圈一周天,便壯大一分,與神魂、肉身的融合也更緊密一分。心海中湧入的萬千景象,被心光映照,被混沌包裹,一點點沉澱下來,化為他“混沌永珍”的底蘊。
密室內無聲無息,只有他周身偶爾流轉出的、內斂而深邃的灰濛氣息。
......
歸墟原營地,中樞石殿。
焦長老接到薛玄逆傳出的簡短訊息時,正在與趙鋒、葛長老等人商議營防調整與資源重新分配事宜。
“西北五百里,峽谷?異常空間波動,疑似裂隙相關……”焦長老捏著玉簡,眉頭瞬間緊鎖。他深知府主閉關期間極少主動傳訊,一旦傳出,必是要事。
“府主親自示警?”趙鋒神色一凜。經歷過百骸荒原的血戰,他對“裂隙”二字格外敏感。
“西北五百里……那片區域多是無人戈壁與險峻峽谷,我們日常巡邏很少觸及。”葛長老調出營地周邊的詳細地形圖,很快鎖定了幾處符合“峽谷”特徵的地點,“範圍不小,需要派出精銳探哨。”
“不僅要加強遠探,更需謹慎。”焦長老沉吟道,“府主特意提醒‘勿輕近’,說明那裡可能非常危險。傳令下去:一、暗堂立刻抽調最擅長隱匿與勘察的好手,組成三支五人小隊,攜帶最高階別的警戒與傳訊符籙,前往西北方向,重點排查五百里範圍內的所有峽谷地帶。任務以偵查為主,嚴禁靠近任何疑似異常區域,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撤回並上報。”
“二、戰堂調集兩隊機動力量,在營地西北方向二百里處建立前哨警戒點,與偵查小隊保持聯絡,隨時準備接應。”
“三、營地所有防禦陣法,提升至二級警戒狀態。通知匠堂,加快修復和煉製一批針對空間波動的探測與干擾法器。”
一條條命令迅速下達,整個歸墟原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為這突如其來的、可能存在的“近在咫尺”的威脅而調動起來。
沙影領命而去,暗堂的精英如同夜行的蝙蝠,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營地外的戈壁夜色中。
......
三日後的深夜。
第一支暗堂偵查小隊,在付出兩人輕傷的代價後,狼狽而迅捷地從西北方向撤回。
帶隊的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探子,代號“夜梟”。他面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向焦長老、趙鋒以及剛剛被緊急喚醒的葛長老彙報。
“……大致方位已確定,在‘斷龍峽’深處。那裡原本就地形複雜,能量場紊亂,常有小型空間亂流,所以我們之前並未特別關注。”夜梟聲音低沉,“但這次不一樣。我們潛伏在峽谷外圍三里的沙丘後,用‘窺虛鏡’遠距離觀察……看到了非常詭異的東西。”
他取出一塊留影石,注入靈力。
模糊的畫面顯現出來,那是透過窺虛鏡捕捉到的景象:在峽谷深處一片扭曲的巖壁前,空間像水波一樣盪漾著,偶爾有暗紫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一閃而過。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片區域的戈壁地面,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彷彿所有的生機都被某種力量抽走、固化。幾株枯死的刺棘木,保持著扭曲掙扎的姿態,變成了類似石雕的詭異模樣。
“我們沒有靠近,但能感覺到……那裡散發出的氣息,讓人很不舒服,心悸,噁心,神魂有輕微的刺痛感。”夜梟心有餘悸,“而且,我們在撤退時,似乎驚動了甚麼……地面有輕微的震動,從峽谷深處傳來,不像是活物奔跑,更像是……甚麼東西在‘生長’或‘蠕動’。”
“空間裂隙的特徵明顯,伴有‘蝕化’現象。”焦長老臉色凝重。百骸荒原的戰報中,提到過那些怪物出現的地方,周圍環境也會發生類似的異變,被稱為“蝕化區”。
“規模如何?有沒有看到……那些東西出來?”趙鋒沉聲問。
“目前看,空間扭曲的範圍不大,直徑不超過十丈。沒有看到活物出來。”夜梟搖頭,“但我們不敢保證裡面有沒有,或者……是不是還沒到‘出來’的時候。”
焦長老與趙鋒、葛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憂慮。
五百里,對於一個可能正在孕育威脅的裂隙來說,這個距離太近了。而且,它出現在地形複雜的峽谷深處,易守難攻,更麻煩的是——它似乎處於一種“不穩定”的**潛伏狀態**,既沒有完全封閉,也沒有完全開啟,更像是在等待時機,或者積蓄力量。
“此事,必須立刻通知府主,並通報鏡玄學宮與鐵棘堡。”焦長老當機立斷,“這種威脅,已非我歸墟原一家能獨立應對。另外,加派暗哨,二十四小時輪班,遠距離監控斷龍峽,有任何異常變化,立即上報。營地防禦,提升至一級警戒!”
“要不要……先發制人?”趙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趁它還沒完全成型,調集高手,帶上破陣法器,把它炸了或者封印掉?”
焦長老緩緩搖頭:“不妥。我們對這種裂隙瞭解太少。百骸荒原那次,是它已經開啟,怪物湧出,我們是被動應戰。這次它處於潛伏狀態,強行攻擊,是否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比如……導致它提前爆發,或者產生更劇烈的空間塌陷?在沒有足夠把握和準備之前,不可輕舉妄動。”
趙鋒握了握拳,最終點頭:“明白了。”
當夜,數道加密傳訊,從歸墟原飛向鏡玄學宮與鐵棘堡。同時,焦長老也將偵查到的情況,透過特殊通道,詳細稟報了仍在閉關鞏固的薛玄逆。
密室中,薛玄逆緩緩睜開雙眼。
“斷龍峽……潛伏狀態的裂隙……”他低聲重複著焦長老傳來的資訊,“果然不是偶然。”
那縷羅盤心光微微閃爍,似乎在印證他的判斷。
“看來,出關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會一會這‘戈壁暗痕’了。”薛玄逆眼中,灰濛濛的混沌氣流流轉,深處的心光愈發穩定明亮。
他重新閉目,加速體內力量的運轉與穩固。
時間,越發緊迫了。不僅要應對人間的明槍暗箭,還要警惕這來自世界之外的、無聲侵蝕的“暗痕”。鏡玄天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
但混沌之道,本就是在萬千劫難中開闢。
他有心光為引,有羅盤為憑,更有歷經兩界磨礪的堅定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