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歸墟原營地西北側的校場上,二十名身著特製暗灰色勁裝、氣息精悍沉凝的修士肅立。他們臉上戴著半覆式面罩,眼部鑲嵌著經清輝之力加持的“破瘴晶片”,能一定程度看透沉靈死氣的迷霧。腰間掛滿各種特製法器與符籙包,揹負著適合狹窄地形作戰的短兵與摺疊弓弩。為首的趙鋒與陳巖,更是氣息如淵,眼神銳利如鷹。
校場一側,兩尊龐然大物靜伏。岩石甲蟲傀儡外殼呈現出與周圍岩石無異的灰褐色,表面流轉著暗淡的混沌符文,厚重沉穩;毒蠍傀儡尾鉤高高揚起,暗沉的光澤中透著致命的寒芒,節肢緊抓地面,顯得靈活而危險。經過這三日的緊急除錯與適應訓練,它們已能較好響應厲長老與公主的指令。
薛玄逆、厲長老、瓔瓔公主站在佇列前方。
薛玄逆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灰色道袍,外罩一件刻有混沌雲紋的軟甲,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厲長老神色專注,反覆檢查著隨身攜帶的探測陣盤與封印陣旗。瓔瓔公主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澈堅定,眉心印記雖淡,卻隱現光華。
“諸位。”薛玄逆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沉靈裂谷,九死一生之地。我們此行,不為奪寶,不為爭利,只為斬斷影月教毒謀,清除混亂禍根。但險地之中,人心叵測,異怪橫行,每一步都可能是絕路。記住三條:第一,以小隊為單位,絕不分散;第二,相信你們的同伴,相信手中的法器;第三,若遇不可抗之力,保全性命,傳遞情報為第一要務。都明白了嗎?”
“明白!”二十人齊聲低喝,聲震校場,帶著一股決絕的鐵血之氣。
薛玄逆點頭,不再多言,袖袍一揮:“出發!”
一行人悄然離開營地,沒有驚動太多人。在沙影暗堂提前清理出的隱秘路線上,他們晝伏夜出,避開主要城鎮與商道,如同幽靈般向著東南方向的沉靈裂谷疾行。兩尊傀儡行動時悄無聲息,竟能很好地跟上隊伍速度,且自動調整形態以適應複雜地形。
沿途,不斷有最新的情報透過加密通道傳遞到厲長老手中的聯絡法器中。沙影的暗堂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捕捉著裂谷周邊的風吹草動:
“風息商盟外圍人員活動頻繁,大量收購裂谷情報與專用物資,疑似已派遣數支偽裝成冒險者的勘探小隊進入裂谷外圍。”
“東域‘黑市’確有關於裂谷‘異寶’的流言擴散,吸引了不少亡命徒與中小勢力探子前往,裂谷外圍幾個臨時聚集點人員激增,衝突頻發。”
“影月教蹤跡依舊詭秘,但暗堂在裂谷西側‘鬼嚎嶺’方向,監測到兩次短暫的、高強度的陰影能量爆發,疑似在進行某種儀式或傳送,隨後能量蹤跡消失於裂谷深處。”
“鏡玄學宮東域分院已啟動應急響應,派出了一支由兩位精通能量分析與空間陣法的長老帶隊的研究支援小隊,正在趕往裂谷北側預定接應點。學宮本部‘鎮淵’專案組最新推演模型顯示,目標核心在裂谷環境中,有較高機率進化出‘潛匿’、‘能量擬態’及‘精神汙染場增強’特性,需加倍警惕。”
每一條情報,都讓前路的陰影更加濃重一分。
五日後,黃昏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沉靈裂谷西側邊緣。眼前景象,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仍令人心神震撼。
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爪生生撕裂,一道寬度超過百里、兩側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的龐大峽谷橫亙在前,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峽谷上方,灰白色的沉靈死氣如同厚重的棉被,緩緩翻滾、流淌,將夕陽的餘暉過濾成一種慘淡的、毫無暖意的昏黃光線,灑在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死氣之中,偶爾有暗紫色的電蛇無聲遊走,或泛起一片詭異的慘綠磷光。
站在崖邊,一股陰冷、沉重、彷彿能吸走靈魂活力的氣息撲面而來,即使有護體靈光與特製護符隔絕,眾人仍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與壓抑。耳畔隱隱有風聲,但那風聲嗚咽如泣,彷彿夾雜著無數亡魂的悲鳴,從深不見底的谷底盤旋而上。
“這裡……便是沉靈裂谷。”厲長老深吸一口氣,取出“混沌清輝探淵盤”。陣盤一暴露在谷口環境中,立刻發出低沉的嗡鳴,指標劇烈晃動,最終顫顫巍巍地指向峽谷深處偏南方向,同時盤面浮現出紊亂的能量流圖譜與數個代表高濃度混亂與沉降能量的紅點。
“訊號很弱,且干擾嚴重,但大致方向可以確定。核心應該在我們東南方向約……一百五十里至二百里之間的中下層區域。具體位置,需進入後根據能量梯度與殘留痕跡逐步搜尋。”厲長老快速分析。
薛玄逆望向那被死氣籠罩的、如同巨獸之口的深邃峽谷,眼神平靜無波:“按照預定計劃,尋找相對平緩的坡地或已知小徑,下降至‘中層區’(死氣濃度相對穩定、空間碎片較少的區域)建立前進營地。趙鋒,陳巖,前出偵察,尋找安全路徑。傀儡在前開路,注意地形承載力。其餘人,保持警戒陣型,準備下降。”
“是!”
訓練有素的隊伍立刻行動起來。趙鋒與陳巖帶著四名好手,如同壁虎般貼著陡峭的崖壁開始向下攀爬、偵察,沿途佈設簡易的警戒符與路徑標記。岩石甲蟲傀儡邁著沉重的步伐,率先踏上一處相對寬闊的、佈滿碎石與風化巖柱的斜坡,它那厚重的甲殼與對大地能量的感知,能提前預警某些不穩定的岩層與隱藏的裂縫。毒蠍傀儡緊隨其後,尾鉤輕擺,複眼閃爍著幽光,警戒著可能從崖壁洞穴或陰影中竄出的威脅。
薛玄逆、厲長老、瓔瓔公主與剩餘隊員緊隨其後,沿著開闢出的臨時路徑,小心翼翼地開始向那吞噬光明的巨大裂谷深處,降下。
隨著高度下降,光線迅速黯淡,溫度也驟然降低。沉靈死氣愈發濃郁,如同冰冷的溼毛巾貼在面板上,不斷試圖滲透護體靈光。耳邊那詭異的嗚咽風聲更加清晰,其中似乎真的夾雜著模糊的、意義不明的低語,挑動著人的神經。偶爾有細小的、閃著微光的孢子或塵埃從死氣中飄落,觸碰到岩石或護體靈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注意腳下巖壁,有些區域被死氣長期侵蝕,結構脆弱。避開那些顏色異常或生長著‘泣血苔’(一種吸收死氣生長的暗紅色苔蘚)的地方。”厲長老不時提醒,同時手中的探淵盤持續工作,修正著方向,避開能量過於紊亂或隱藏著空間褶皺的區域。
下降過程緩慢而緊張。一個時辰後,他們終於抵達了第一處相對平緩的“中層區”平臺。這裡距離崖頂已有近千丈,光線幾乎完全被上方的死氣雲層遮蔽,只有少數自帶光芒的奇特晶簇或發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平臺約百丈見方,連線著數條通往不同方向的、狹窄崎嶇的天然石道。
“在此建立臨時營地,休整半個時辰。”薛玄逆下令。眾人立刻分散警戒,厲長老與公主開始佈置簡易的淨化與隱匿陣法,隔絕死氣與可能的探測。兩尊傀儡則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守住了平臺入口。
薛玄逆走到平臺邊緣,望向下方依舊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探淵盤指示的、更深處那若隱若現的混亂紅點。
這只是開始。真正的挑戰與兇險,還在裂谷的更深處,在那片被死氣、怪物與人心貪婪所共同籠罩的、更加黑暗的深淵之中。裂谷邊緣,已然如此。踏足其中,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