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王回到烏蛟界的第三十七日,傷勢終於痊癒。
冥界深處那些禁制留下的暗傷,比他預想的更加頑固。他用了整整一個多月,才將那些殘留的力量一點一點逼出體外。但那條焦黑的斷尾,依舊沒有復原的跡象,尾尖處那道被禁制灼燒的傷痕已經結痂,卻始終無法長出新的血肉。
這一日,他召集所有蛟將,在烏蛟殿中議事。
殿中氣氛凝重,十餘名蛟將分列兩側,甲冑鮮明,刀劍出鞘。他們知道,王上今日召集他們,必有大事。
蛟王高坐龍椅,目光掃過眾人。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本王要去天界。”
開門見山,沒有廢話,沒有任何鋪墊。殿中一片寂靜,眾蛟將面面相覷。有人眼中露出興奮,有人眼中露出恐懼,還有人眼中滿是疑惑。
老蛟將上前一步,抱拳道:“王上,上次您孤身闖入冥界,九死一生。如今再去,是不是應該從長計議?”
蛟王搖了搖頭。
“沒有時間從長計議了。白虎君已經回到天界,羅盤也回到了他手中。若等他徹底煉化羅盤,與自身融為一體,到時候,就算本王找到通往天界的路,也奪不回羅盤了。”
他站起身,走下龍椅,來到眾蛟將面前。
“本王需要你們。需要你們陪本王一起去。”
殿中再次陷入寂靜。眾蛟將沉默了片刻,老蛟將第一個跪下。
“屬下願隨王上前往天界,萬死不辭!”
其他蛟將紛紛跪下,甲冑碰撞聲此起彼伏。
“屬下願往!”
“屬下願往!”
“屬下願往!”
蛟王看著跪了一地的蛟將,嘴角勾起一絲猙獰的笑容。
“好。這才是本王的好兄弟。”
他走回龍椅,坐下,開始部署。
“本王需要三十人。修為在合道境以上,精通陣法和隱匿之術。不需要太多,太多反而容易暴露。三十人,足以。”
老蛟將抱拳道:“王上,屬下這便去挑選。”
蛟王點了點頭,又道:“另外,本王需要一批法寶。護體的,破禁的,隱匿的,傳訊的。越多越好,越強越好。”
老蛟將道:“烏蛟界的寶庫中,還有不少存貨。屬下這便去清點。”
蛟王又看向其他蛟將,問道:“你們還有甚麼建議?”
一名蛟將站了出來,抱拳道:“王上,屬下以為,我們不應該從冥界那條通道進入。上次王上在那裡中了陷阱,這次再去,恐怕對方已經有所防備。我們應該另尋他路。”
蛟王沉默了。這名蛟將說得有道理。上次那條通道,明顯是有人故意設下的陷阱。這次再去,說不定對方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他自投羅網。但不從那條通道走,又能從哪裡走?
“你有別的建議?”他問。
那名蛟將道:“屬下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諸天萬界的地圖。屬下發現,冥界除了那條通道,還有一條更加隱秘的通道——位於冥界與幽冥的交界處,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洞口。那洞口極其隱蔽,被層層陣法遮掩,不容易被人發現。古籍上記載,那洞口曾經連線過天界與冥界,雖然已經崩塌了大部分,但也許還有殘留的通道。只要能找到那洞口,就有可能進入天界。”
蛟王眼中精光一閃。“那洞口,在何處?”
那名蛟將道:“在無窮河以南三百里處,有一片荒原。荒原上有一座廢棄的祭壇,洞口就在祭壇下方。屬下已經派人去探過了,那座祭壇確實存在,洞口也還在。只是洞口被陣法封印著,需要破解才能進入。”
蛟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就從那洞口進。本王親自去破陣。”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三日後,出發。目標——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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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烏蛟殿外。
三十名蛟將整裝待發。他們身著特製的黑色甲冑,甲冑上刻滿了隱匿和防禦符文。每個人腰間都掛著一枚漆黑的鱗片,那是蛟王賜予他們的護身符,可以抵禦冥界的陰氣侵蝕。
蛟王站在隊伍最前方,依舊是一身黑色龍袍,頭戴龍冠,手持那枚漆黑的長槍。他的氣息比一個月前更加強大,雖然依舊沒有突破開天境,但已經隱隱觸控到了那道門檻的邊緣。
“出發。”
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兩個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三十一道身影,化作三十一道黑色的流光,向冥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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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邊緣,那道淡淡的灰色光幕依舊靜靜地橫亙在虛空中。
蛟王站在光幕前,凝視著那片灰白色的霧氣。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上一次,他獨自一人,踏入這片未知的世界。這一次,他帶著三十名精銳,準備硬闖。但他知道,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兇險。或許對方已經知道他要來,已經在等著他了。
“王上。”老蛟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屬下已經探明,那洞口位於無窮河以南三百里的荒原上。我們只要過了無窮河,再往南走三百里,就能找到。”
蛟王點了點頭。“走。”
他抬腳,踏入那道灰色光幕。
三十道身影,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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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河邊,河水依舊漆黑如墨,無聲無息地流淌著。
蛟王站在河邊,凝視著那片黑色的河面。上一次,他蹚過這條河,差點被河水中的陰煞之氣凍死。這一次,他有了準備。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古樸的“蛟”字。他將令牌拋向河面,令牌懸浮在河面上方,散發出幽冷的光芒。河水在那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通往對岸的通道。
“走。”蛟王率先踏上那條通道,向對岸走去。
眾蛟將緊隨其後,步伐緊湊,不敢有絲毫懈怠。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的河水如同兩堵黑色的牆壁,高聳入雲,看不到頂。河水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在黑暗中掙扎、嘶吼、哀嚎。那是被無窮河吞噬的亡魂,永遠無法超生。
蛟王沒有看那些亡魂,只是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在平地上行走。
身後,眾蛟將緊跟著他,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踏上了對岸。蛟王收起令牌,河水重新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如同兩聲嘆息。
“王上,往南。”老蛟將指著南邊的荒原,說道。
蛟王點了點頭,向南走去。
荒原上,灰白色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地面,從堅硬的石板變成了鬆軟的泥土,泥土中混雜著無數細小的骸骨碎片,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彷彿踩碎了無數亡者的遺骸。
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冷。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直擊靈魂的冰寒。眾蛟將紛紛運轉真氣,抵禦那股寒意。但他們發現,真氣在那股寒意麵前,如同杯水車薪,根本無法抵擋。
“王上,太冷了!”一名蛟將喊道,“再這樣下去,兄弟們撐不住了!”
蛟王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珠子,託在掌中。珠子散發著熾熱的光芒,將周圍的霧氣驅散。那股寒意,也在珠子的照耀下,減輕了許多。
“這是……”老蛟將驚疑道。
蛟王道:“這是本王在烏蛟界寶庫中找到的‘赤炎珠’,可以抵禦陰寒之氣。可惜只有一枚,你們要跟緊本王,不要離得太遠。”
眾蛟將聞言,連忙圍攏過來,跟在蛟王身後。赤炎珠的光芒,在霧氣中,如同一座燈塔,指引著他們前行的方向。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廢棄的祭壇。祭壇由暗青色的巨石壘砌而成,已經殘破不堪,大半埋入泥土之中。祭壇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一些輪廓。
祭壇下方,有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透過。洞口處,有一層淡淡的灰色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轉,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王上,就是這裡。”老蛟將指著那個洞口,說道。
蛟王走到洞口前,凝視著那層灰色光幕。光幕上的符文,與他上次在冥界深處見過的那些符文,一模一樣。
“又是這種禁制。”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那層光幕。光幕上符文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他的力量盡數彈回。他連退數步,手臂發麻。
“王上!”眾蛟將驚呼。
蛟王抬手,制止了他們。
“不急。”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漆黑的鱗片,握在手中。鱗片上的“蛟”字,此刻正在微微發光,彷彿在呼應著甚麼。
他將鱗片貼在那層光幕上。光幕上的符文,在接觸鱗片的瞬間,竟然開始緩緩消退。不是被破解,而是……在退讓。彷彿那枚鱗片,是某種信物,可以通行無阻。
蛟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果然如此。”
他收起鱗片,率先踏入洞口。
眾蛟將緊隨其後。
洞口之後,是一條幽暗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如同鬼火。
蛟王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這條通道通往何處,但他知道,只要沿著它走下去,就能到達天界。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陷阱,不會再有任何牢籠。因為他有那枚鱗片,那枚與混沌羅盤有著神秘聯絡的鱗片。
通道很長,長到彷彿沒有盡頭。
蛟王走了不知多久,依舊沒有看到出口。但他不急,因為他有的是時間。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光芒。
蛟王加快腳步,向那道光芒走去。
當他走出通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