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王踏入洞口之後,身後的光幕便緩緩合攏,將三十一道身影徹底吞沒在黑暗之中。
通道幽深而狹窄,兩側牆壁上的符文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如同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窺視。眾蛟將緊跟在蛟王身後,大氣都不敢喘,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甚麼。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穿過那層光幕的瞬間,冥界深處,一雙眼睛猛然睜開。
枉死城,坐落在冥界腹地,是枉死鬼魂的棲身之所。
城中樓閣林立,黑瓦白牆,與陽間的城池並無太大區別。只是這裡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陰雲低低地壓著城頭。
城中的街道上,遊蕩著無數枉死的鬼魂,有的面目模糊,有的渾身血跡,有的還在重複著生前最後的動作。他們無聲無息地飄過,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觸即碎。
城中最高的那座樓閣,頂層。
一箇中年男子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他身著暗紅色的官袍,腰繫銀帶,頭戴烏紗,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此人便是枉死城主帥——張德勝。他本是陽間一員猛將,戰死沙場後,被冥帝封為枉死城主帥,掌管枉死城。
“大人。”一道黑影從門外掠入,跪在他身後,聲音中帶著一絲急促,“屬下剛剛感應到,冥界邊緣有異動。”
張德勝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異動?甚麼異動?”
那道黑影道:“有人闖入了冥界。不是鬼魂,是活人。而且不止一個,至少數十人。他們過了無窮河,往南邊的荒原去了。那裡的祭壇下方,有一個被封印的洞口——就是古籍上記載的那個洞口。”
張德勝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那個洞口。雖然已經廢棄多年,但一直被他派人嚴密看守。如今有人闖入冥界,直奔那洞口而去,必然有所圖謀。
“活人?”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多少年了,沒有人敢擅闖冥界。膽子不小。”
他轉過身,看向那道黑影,目光如同利刃。
“查清楚了嗎?是甚麼人?”
那道黑影低聲道:“屬下只遠遠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身影,穿著黑衣,周身瀰漫著黑色霧氣。他們的修為極高,最弱的也在合道境以上。為首的那人……氣息更是深不可測,屬下不敢靠近。”
張德勝的眉頭微微皺起。
合道境以上?數十人?還有深不可測的首領?這份實力,無論放在陽間哪個位面,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他們闖入冥界,到底想做甚麼?
“他們往洞口去了?”他問。
那道黑影點頭道:“是。屬下親眼看到他們進入了洞口。那層封印……對他們似乎沒有作用。”
張德勝的眼神變得更加凌厲。那層封印,是冥界防禦網,即便是他親自出手,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破解。那些人卻能直接進入,要麼是實力遠超他的想象,要麼是手持某種可以通行無阻的信物。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小事。
“傳令下去,加強枉死城的警戒。所有鬼卒,不得擅離。另外,派人去洞口守著。若那些人出來,立刻來報。”
那道黑影躬身領命,正要退下,張德勝又道:“慢著。”
黑影停下腳步,等待吩咐。
張德勝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本將親自去看看。”
黑影一怔。“大人,您親自去?那枉死城這邊……”
“有副帥守著,出不了亂子。”張德勝擺了擺手,向門外走去,“本將倒要看看,是甚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冥界撒野。”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枉死城的街道上,鬼魂們依舊無聲無息地遊蕩著。張德勝從他們身邊走過,那些鬼魂紛紛避讓,如同敬畏陽間的帝王。他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腳下的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出枉死城,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荒原上,霧氣瀰漫,陰風陣陣。張德勝踏著霧氣,向無窮河的方向走去。
無窮河邊,河水依舊漆黑如墨,無聲無息地流淌著。
張德勝站在河邊,凝視著那片黑色的河面。他能感覺到,河對岸的荒原上,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在湧動。那股氣息,與他在冥界中見過的任何存在都不同。它不是鬼魂的陰氣,也不是修士的真氣,而是一種更加暴虐、更加霸道的存在。
“蛟族。”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認出了那股氣息。那是蛟族特有的氣息,暴虐、霸道、不可一世。
數百年前,他曾與一位蛟族的強者交過手。那一戰,他贏了,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如今,又一位蛟族的強者闖入冥界,而且比當年那位更加強大。
“你想做甚麼?”他望著那片荒原,問道。
無人回答。只有無窮河的河水,依舊無聲無息地流淌著。
張德勝站在河邊,沉默良久。他沒有過河,因為他知道,那些人已經進入了洞口。他追上去,也來不及了。他只能等。等那些人出來,等那些人給他一個答案。
他轉過身,走回枉死城,坐在城中大堂上,閉目養神。堂中,文武鬼卒分列兩側,鴉雀無聲。他們知道,大人在等人。等那些闖入冥界的不速之客。
蛟王不知道,他的行蹤已經暴露。
他此刻正沿著那條幽暗的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很長,長到彷彿沒有盡頭。
但他不急,因為他知道,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就能到達天界。眾蛟將跟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響。只有腳步聲,在通道中迴盪,如同心跳,單調而沉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光芒。蛟王加快腳步,向那道光芒走去。當他走出通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這裡是一片荒原,一片他從未見過的荒原。荒原上,灰白色的霧氣瀰漫,陰風陣陣。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城池的輪廓。城池上空,灰濛濛的陰雲低低地壓著,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王上,這裡是……”老蛟將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
蛟王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但他能感覺到,這座城池中,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那股氣息,與他在冥界深處見過的那些存在,截然不同。它不是陰氣,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更加威嚴、更加堂皇的存在,如同陽間的帝王。
“那是枉死城。”蛟王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老蛟將一怔。“枉死城?那不是……”
“是冥界的地盤。”蛟王打斷他,“掌管枉死鬼魂的地方。城中坐鎮的,是枉死城主帥——張德勝。”
他曾在古籍中見過這個名字。張德勝,陽間猛將,戰死沙場後被冥帝封為枉死城主帥,掌管枉死城。此人修為深不可測。他的手中,有一柄三尖兩刃神兵,名為“斬鬼刀”,專斬邪祟。
“王上,我們要繞開嗎?”老蛟將問道。
蛟王搖了搖頭。
“繞不開。這裡是我等通往天界的必經之路。”
他深吸一口氣,向那座城池的方向走去。眾蛟將緊隨其後,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他們不知道的是,城中的張德勝,已經感應到了他們的氣息。他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他站起身,走下大堂,向城門走去。
城外,霧氣瀰漫。蛟王帶著眾蛟將,站在城門前,仰望著這座灰白色的城池。城牆上,鬼卒林立,刀槍如林。
城門緩緩開啟,一道身影從城中走出。暗紅色的官袍,銀色的腰帶,烏紗帽簷下的面容,剛毅而冷峻。
“來者何人?”張德勝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在霧氣中迴盪。
蛟王看著他,淡淡道:“過路的。”
張德勝冷笑一聲。“過路的?冥界不是陽間,沒有過路之說。擅闖冥界者,死。”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柄身漆黑而又銀光閃閃的三尖兩刃刀。
刀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閃爍著幽冷的光芒。那便是斬鬼刀,上斬鬼神,下斬邪祟。
蛟王看著那柄刀,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張德勝很強,比他預想的更強。但他不能退。因為退,就是死。不是死在他手中,而是死在那個等了千年的執念中。
他握緊手中的血銅寶刀,刃尖在霧氣中幽幽發光。
“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