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西漠邊境傳來的訊息如同雪片一般,一封比一封緊急,一封比一封觸目驚心。
血煞殿的亂局,比薛玄逆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先是那名長老出逃後的第三日,又有兩名在血煞殿中資歷頗深的執事,帶著各自的親信弟子,趁著夜色悄然離去。他們走得很安靜,沒有留下任何書信,只在空蕩蕩的居所中留下幾枚被遺棄的傳訊符。等血烈的人發現時,人早已過了西漠邊境,踏入了南域的地界。
緊接著,血儒舊部的行動越發大膽。血淵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批品質極佳的隱匿陣盤和破禁符,帶著人接連端掉了血烈設在邊境的三處暗哨。每一次行動都乾淨利落,不留活口,連屍體都處理得乾乾淨淨。血烈派人去查,查來查去只查到“疑似有外部勢力介入”,卻始終抓不到確鑿的證據。
訊息傳到血烈耳中時,他正在大殿中與最後幾名心腹商議對策。聽完稟報,他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碎瓷片劃破掌心,鮮血滴落在石案上,他卻渾然不覺。
“歸墟原……薛玄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低沉如同野獸的嘶吼,“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
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主,再這樣下去,恐怕人心不穩。不如……暫時與歸墟原議和?”
血烈猛地轉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如同擇人而噬的惡狼。
“議和?”
那心腹被他看得渾身發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血烈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瘋狂,讓人不寒而慄。
“你以為,薛玄逆會跟我和?他想要的,是我血煞殿的命!議和?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向南方。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血煞殿進入最高戒備。所有人不得擅離,違者殺無赦。”
“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把那些逃走的叛徒,全部列入必殺名單。等我騰出手來,一個一個,親手宰了他們。”
......
歸墟原。
薛玄逆坐在石殿當中,面前攤著幾份剛從西漠傳來的密報。厲鋒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府主,血煞殿現在已經跑了好幾個人了。血烈那廝下令封殿,不許任何人進出。這是要困死自己啊。”
薛玄逆放下密報,淡淡說道:“他這不是困死自己,是在防著更多的人跑。”
厲鋒一怔,隨即恍然:“府主的意思是……血煞殿內部,還有人想跑?”
薛玄逆點了點頭。
“血烈殺人立威,封殿禁足,看起來威風八面,實際上恰恰說明他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真正穩固的勢力,不需要用這種手段來留住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他現在就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越是掙扎,籠子就收得越緊。等到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等到他連覺都睡不安穩的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厲鋒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時候,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厲鋒接道。
薛玄逆微微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
又過了數日,西漠邊境傳來一道讓人意想不到的訊息。
血烈下令,將血儒的屍骨從墳中挖出,挫骨揚灰。
訊息傳到厲鋒耳中時,他正在修煉。聽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血烈這是瘋了。”他喃喃道。
血儒雖然被他所殺,但在血煞殿中畢竟經營數十年,門人弟子遍佈各處。殺其人是一回事,掘墳鞭屍是另一回事。這一舉動,等於把血儒舊部最後的念想都斷送了,等於告訴所有人——跟我作對的人,死了也別想安生。
這是要把所有反對他的人,徹底逼到對立面去。
厲鋒站起身,大步向石殿走去。
“府主!”他推門而入,眼中滿是急切,“血烈掘了血儒的墳!這是要跟所有人撕破臉了!我們是不是該……”
薛玄逆抬起手,打斷他的話。
“再等等。”
厲鋒一怔道:“還等?”
薛玄逆看著他,那雙灰白色的眸子中,一片平靜。
“血烈掘墳,是因為他已經無計可施了。他以為這樣能震懾住剩下的人,讓他們不敢再動。但他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一個人,當只能用恐懼來統治的時候,就離滅亡不遠了。”
厲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要等到甚麼時候?”
薛玄逆望向窗外。窗外,夕陽正在緩緩落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
“等血煞殿自己撐不住的時候。”他淡淡道,“快了。”
......
三日後,訊息傳來。
血儒舊部在血淵的帶領下,公開打出了“討逆”的旗號,宣佈與血烈勢不兩立。
他們的力量並不強,滿打滿算不過百餘人,其中一半還是老弱病殘。但他們的行動,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死水一般,激起了層層漣漪。
血煞殿中,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開始動搖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公開表態。但暗地裡,越來越多的傳訊符在夜色中悄然飛出,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向南方的歸墟原。
他們需要一個靠山。
一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靠山。
而那個靠山,正在南方等著他們。
薛玄逆放下手中的密報,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差不多了。”他輕聲道。
厲鋒站在一旁,眼中戰意如火。
“府主,甚麼時候動手?”
薛玄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明日。”
“明日?”
“明日,我們去西漠。”
厲鋒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
“屬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