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鋒離開後的第七日,西漠邊境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密集。
起初只是一些零散的小道訊息——血煞殿內部有人開始私下議論血烈的手段太過狠辣,有人說血儒長老死得冤枉,還有人暗中串聯,說是要為血儒討回個公道。這些訊息起初只是竊竊私語,如同沙漠中的微風,吹過便散。
但到了第十日,事情開始起了變化。
先是血煞殿負責外圍巡邏的一支小隊突然失蹤。二十餘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在巡邏路線上留下幾灘尚未乾涸的血跡和激烈打鬥的痕跡。血烈派人查了三日,毫無頭緒。
緊接著,血煞殿設在黃沙鎮的一處暗樁被人連根拔起。那處暗樁是血烈用來監視邊境動靜的重要耳目,負責的修士是血烈的親信,修為在洞虛中期。被發現時,他的屍體倒在密室中,胸口的儲物袋被翻了個底朝天,裡面的靈石和丹藥不翼而飛,就連幾枚用於聯絡的傳訊符也被一併帶走。
訊息傳到血烈耳中時,他正在大殿中與幾名心腹議事。聽完稟報,血烈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一掌將面前的石案拍得粉碎。
“查!給我查!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心腹們噤若寒蟬,連聲應是,慌忙退下。
待到殿中只剩下血烈一人時,他坐在那張從父親手中接過來的殿主寶座上,臉色陰晴不定。
不對勁。
這些事,不像是血儒舊部能做出來的。那些人雖然恨他,但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哪來的膽子、哪來的本錢,能在他的地盤上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有人在背後支援他們。
是玄冥宗?不可能。那隻老狐狸現在躲都來不及,怎麼會蹚這趟渾水?
是北域那些勢力?更不可能。他們與血煞殿隔著千山萬水,手伸不了這麼長。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歸墟原。
血烈霍然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狠的殺意。
“薛玄逆……好,好得很。我還沒去找你,你倒先來撩撥我了。”
......
同一時間,歸墟原。
薛玄逆坐在石殿中,面前攤著幾份剛從西漠傳來的密報。
厲鋒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府主,血儒的舊部已經開始行動了。血烈那廝,現在恐怕正焦頭爛額呢。”
薛玄逆放下密報,淡淡道:“還不夠。”
厲鋒一怔道:“還不夠?”
薛玄逆道:“血烈此人,心狠手辣,做事不留餘地。他現在雖然焦頭爛額,但還遠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血儒的舊部能給他製造麻煩,但成不了大事。我們需要的是,讓血煞殿從內部徹底瓦解。”
厲鋒若有所思:“府主的意思是……”
“血煞殿不止血儒一個長老。”薛玄逆道,“那些還活著的人,看著血烈殺人立威,嘴上不敢說,心裡未必服氣。血儒的舊部鬧得越兇,他們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看向厲鋒,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派人去聯絡他們。不需要他們做甚麼,只需要讓他們知道——歸墟原的大門,隨時為他們敞開。”
厲鋒眼睛一亮:“屬下明白了!這是要挖血烈的根基!”
薛玄逆點了點頭。
“去吧。記住,不要急。讓他們自己選。”
“是!”
......
又過了數日,西漠邊境再次傳來訊息。
這一次,不是血儒舊部的行動,而是血煞殿內部又出事了。
一名在血煞殿中頗有聲望的長老,忽然帶著自己的弟子和家眷,連夜離開了血煞殿。走之前,他在自己的居所中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血烈殘暴,天理難容。老夫不願與此等小人同流合汙,從此與血煞殿恩斷義絕。”
訊息傳出,血煞殿上下震動。
血烈暴跳如雷,當即下令追殺。但那名長老早有準備,走的是一條事先安排好的隱秘路線,等血烈的人追上去時,早已人去樓空,不知所蹤。
而那名長老出走的路線,恰好經過黃沙鎮。
更巧的是,他在黃沙鎮“偶遇”了一隊從南域來的商隊。那商隊的領隊,是一名灰袍修士,面容冷峻,氣息沉凝,對那名長老頗為客氣。
訊息傳到血烈耳中時,他臉色鐵青。
“灰袍修士……南域商隊……好一個‘偶遇’!”
他終於確定,幕後黑手就是歸墟原。
但他能怎麼辦呢?
血煞老祖閉關不出,玄冥宗袖手旁觀,北域的勢力遠水不解近渴。他手下雖然還有不少人,但真正忠心於他的,又有幾個?
他坐在殿主寶座上,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
歸墟原。
薛玄逆看著最新的密報,微微點頭。
厲鋒站在一旁,臉上滿是興奮之意:“府主,血煞殿現在亂成一團,正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
薛玄逆搖了搖頭。
“還不到時候。”
厲鋒一怔道 :“還不到時候?血烈現在四面楚歌,連自己人都開始跑了,再不動手……”
“再不動手,他就會狗急跳牆。”薛玄逆淡淡道,“一條瘋狗,逼急了是會咬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等。等他再亂一些。等他的人跑得更多。等他眾叛親離,孤立無援。”
“那時候,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厲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重重抱拳道:
“屬下明白!”
薛玄逆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靜靜看著窗外的天空。
西漠的風雲,正在越聚越濃,越來越有點意思了。
而他,正在等那個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