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甦醒的訊息,被焦長老嚴密封鎖。
對外,歸墟原只說府主閉關修煉,參悟大道,任何人不得打擾。這說辭並不罕見,薛玄逆本就時常閉關,少則數日,多則數月,弟子們早已習以為常。
對內,知曉此事的焦長老、幽芷、厲鋒、趙鋒幾人,也被嚴令封口,不得外傳。營地照常運轉,巡邏的繼續巡邏,訓練的繼續訓練,一切都與往日無異。
但暗地裡,整個歸墟原都繃緊了弦。
焦長老以“府主閉關期間,需加強戒備”為由,將營地的警戒等級提升到了最高。戰堂弟子日夜輪值,巡邏範圍從原本的百里擴大到了周邊三百里,任何靠近營地的陌生人都會被盤查詢問。暗堂的探子更是被撒了出去,不僅盯著西漠方向,連中域和北域的動靜也一併納入監控。那些探子化裝成商販、散修、採藥人,散佈在各大城池和要道,每日都有大量情報從四面八方匯聚到歸墟原。
厲鋒回來後,沒有再去學宮,而是留在歸墟原,親自坐鎮。他每日除了修煉,便是巡視營地,檢查各處防禦節點。他的臉色依舊陰沉,眼中的殺意也從未消散,但他沒有再衝動。
厲鋒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報仇,而是等府主恢復。每天清晨,他都會到石殿門口站一會兒,隔著那扇緊閉的石門,靜靜待上片刻,然後轉身離去,繼續他一天的巡視。
而幽芷,幾乎把丹堂當成了家。她日夜不停地煉製各種療傷和恢復類的丹藥,不僅為了薛玄逆,也為了整個歸墟原。丹堂的爐火晝夜不熄,藥香瀰漫在整個營地。
幽芷的煉丹術在鏡玄學宮時便已極為精湛,如今更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煉出的丹藥品質極高,連焦長老都讚不絕口。她每隔三日便會親自送藥到石殿,檢視薛玄逆的傷勢恢復情況,然後調整藥方,重新煉製。
日子一天天過去,歸墟原表面平靜,暗流卻在暗中湧動。
......
這一日,一道加急傳訊從西漠邊境飛來,落入焦長老手中。
那傳訊符上還殘留著遠距離傳送後的餘溫,表面有幾道細小的裂紋,顯然是一路加急,片刻不敢耽擱。
焦長老看過之後,臉色微微一變,立刻起身,快步向石殿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花白的鬍鬚在胸前微微顫動,路上遇到的弟子向他行禮,他也只是匆匆點頭,腳步不停。
石殿門口,幽芷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準備進去。
這些日子,她已經養成了習慣,每日這個時候來送藥。見焦長老匆匆趕來,她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焦長老,出甚麼事了?”
焦長老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血煞殿那邊,有動靜了。”
幽芷面色一凝,側身讓開。
“府主剛醒,您進去吧。”
焦長老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石殿內,薛玄逆正盤膝而坐,周身灰白色的光芒緩緩流轉。
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他的氣色比剛回來時好了許多,左肩的傷口已經結痂,不再像之前那樣血肉模糊。體內的混沌之真氣也恢復了不少,雖然距離巔峰還差得遠,但至少已經能支撐他進行一些簡單的活動。
見焦長老進來,他睜開眼,那雙灰白色的眸子中,一片平靜。
“何事?”
焦長老將手中的傳訊符遞上,雙手微微有些顫抖。
“府主,西漠邊境的暗探傳回訊息,血煞殿那邊有動靜了。”
薛玄逆接過傳訊符,神識探入。
訊息不長,卻字字千鈞:
“血煞老祖自斷臂後,閉關不出,血煞殿由其次子‘血烈’暫代殿主之職。此人性情狠辣,野心勃勃,已多次召集血煞殿長老密議。據傳,血煞殿正在暗中聯絡各方勢力,似有聯手對付我歸墟原之意。玄冥宗那邊也傳來訊息,說血煞殿的人曾秘密前往中域,與幾個與歸墟原有隙的勢力接觸,具體內容不詳。”
薛玄逆看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血烈……”他喃喃道,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焦長老道:“府主,此人據說修為已在洞虛巔峰,隨時可能突破永珍境。他比血煞老祖更加瘋狂,也更加危險。暗探傳回的訊息說,此人上任第一日,便殺了三名不服他的長老,將他們的頭顱掛在血煞殿門口示眾。此後,再無人敢違逆他的命令。”
他頓了頓,又道:“血煞老祖閉關前,曾放出話來,說等他一月,一月後必取府主性命。如今血煞殿四處聯絡,恐怕就是在為那一戰做準備。”
薛玄逆點了點頭,將傳訊符放在膝邊。
“繼續監視。若血煞殿有異動,立刻來報。”
“是。”
焦長老猶豫了一下,又道:“府主,玄冥宗那邊……要不要也派人盯著?血煞殿與他們素有往來,若兩家聯手……”
薛玄逆搖了搖頭。
“玄冥宗不會出手。”
焦長老一怔:“為何?”
薛玄逆淡淡道:“玄冥老祖是老狐狸,最擅審時度勢。血煞殿贏了,他自然會來分一杯羹。血煞殿輸了,他會立刻翻臉不認人。在局勢明朗之前,他不會輕易下場。”
焦長老恍然,深深一揖。
“府主英明。”
薛玄逆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閉上眼,繼續調息。
焦長老見狀,悄悄退了出去。
殿外,幽芷還端著那碗湯藥等著。見焦長老出來,她問道:“府主如何?”
焦長老嘆了口氣:“府主說,繼續監視。”
幽芷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殿內,薛玄逆已經重新進入了修煉狀態。幽芷將湯藥放在他身旁的石案上,輕聲道:“府主,藥放在這裡了。”
薛玄逆微微點頭,沒有睜眼。
幽芷轉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腳步。
“府主。”她輕聲道。
薛玄逆睜開眼,看著她。
幽芷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
“血煞殿的事……您打算怎麼辦?”
薛玄逆看著她,沉默片刻,道:“等。”
“等?”
“等傷好。”薛玄逆道,“傷好之後,我去血煞殿。”
幽芷看著他,沉默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府主保重。”
她轉身,走出石殿。
殿外,夕陽西下,將歸墟原染成一片暗紅。
遠方的天際,這時烏雲正在緩緩聚集,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