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內,薛玄逆端起湯藥,一飲而盡。
溫熱的藥液入喉,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流向四肢百骸。他閉上眼,再次運轉《混沌大道經》。
每一次運轉,他都會有新的感悟。尤其是在歸墟遺蹟中與守的一戰,以及在那深淵中與那位老者執念的對話,讓他對這部經訣的領悟更深了一層。
經訣在心中默誦,每一個字都如同晨鐘暮鼓,在他神魂深處敲響。那聲音古老而悠遠,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又彷彿來自他血脈深處最原始的共鳴。
混沌之真氣開始緩緩流轉起來。
那流轉比之前更加順暢,也更加有力。
新生的混沌之氣從丹田深處不斷滋生,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些受損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左肩的傷口處,新生的骨骼正在一點一點地生長、接續,那些斷裂的骨茬在藥力和混沌之氣的雙重滋養下,緩慢而堅定地重新長合。
經脈上的裂紋,也在逐漸縮小。那些原本觸目驚心的裂痕,如今已經淺了許多,有幾處甚至已經完全癒合,只剩下淡淡的痕跡。新生的經脈比之前更加堅韌,更加寬闊,能夠容納更多的混沌之氣。
丹田中,混沌之真氣越來越充盈。
那縷曾經細若遊絲的氣息,如今已經壯大成一條小溪,在丹田中緩緩流淌。每一次流轉,都會帶回一絲從天地間汲取的混沌本源,讓這條小溪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就在薛玄逆沉浸在修煉之中時——
識海深處,那沉寂許久的混沌羅盤印記,忽然微微一亮。
那光芒極其微弱,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點螢火。但它確確實實地亮了,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穩定,都要持久。
薛玄逆心神一震,下意識地將一縷心神探入那印記之中。
一瞬間,一股溫暖而浩瀚的力量從那印記中湧出,瞬間流遍他的全身!
那力量與他的混沌之氣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它如同一股暖流,湧入他乾涸的經脈,湧入他疲憊的丹田,湧入他受損的神魂!
薛玄逆只覺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量包裹,彷彿浸泡在溫泉之中一般,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每一寸肌膚都在呼吸!
那些尚未癒合的經脈裂紋,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些還在緩慢生長的骨骼,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下,加速生長、接續!丹田,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迅速充盈!
甚至他的神魂,也在這股力量的溫養下,變得更加清明,更加凝實!
那縷黯淡的心光,此刻重新熾亮起來,在識海中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薛玄逆心中又驚又喜。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斂心神,全力引導這股力量,按照《混沌大道經》的路線,在體內週而復始地流轉。
一圈,兩圈,三圈……
每一圈流轉,他的傷勢便恢復一分。每一圈流轉,他的修為便精進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股力量漸漸消退時,薛玄逆睜開眼。
眼中,灰白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凝實。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肩,那裡,原本需要一月才能癒合的骨骼,此刻已經完全長好。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臂,靈活自如,再無半點疼痛。
他又內視了一番體內的情況。
經脈上的裂紋,已經全部癒合。那些新生的經脈比之前更加堅韌,更加寬闊,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丹田中的混沌之氣,已經恢復到了巔峰時期的七八成,而且還在持續增長。
薛玄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喜。
傷勢雖然恢復了大半,但還沒有完全好。修為雖然有了突破的徵兆,但還需要穩固。
他閉上眼,繼續運轉修煉《混沌大道經》。
石殿中,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
這一夜,歸墟原的弟子們都看到了石殿方向傳來的異象。
灰白色的光芒從石殿的縫隙中透出,將周圍的夜色染成一片淡淡的灰白。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深邃,彷彿能包容萬物,又彷彿能湮滅一切。
值守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議論:“府主這是在修煉甚麼功法?這般聲勢,從未見過。”
“閉嘴!府主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年長的弟子低聲呵斥,但自己的眼中也難掩驚異。
那光芒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時分才漸漸消散。
而石殿內的薛玄逆,卻在那光芒消散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
他感覺自己彷彿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不是那種修士常說的“天人合一”,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連線。他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脈動,能感覺到頭頂星辰的運轉,能感覺到遠處沙城中修士們的呼吸,能感覺到更遠方西漠深處那血煞老祖暴戾的氣息。
他的感知,從未如此清晰。
他的神魂,從未如此清明。
他的道心,從未如此堅定。
他緩緩睜開眼。
眼中,灰白色的光芒流轉,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滿是傷痕的手,此刻已經恢復如初,面板下隱約可見灰白色的光芒在流轉。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澎湃的力量。
永珍境中期的巔峰。
距離永珍境後期,只有一步之遙。
而這一步,他隨時可以跨出去。
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突破不是目的,穩固才是。根基不穩,即便突破到永珍境後期,也只是空中樓閣,一推就倒。
他閉上眼,繼續運轉《混沌大道經》,穩固那剛剛恢復的根基。
......
又過了三日。
這一日,厲鋒照例來到石殿門口,站了片刻,正要離去,石門忽然開啟了。
薛玄逆從裡面走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灰白袍,面色平靜,氣息內斂,看不出任何變化。但厲鋒卻敏銳地感覺到,府主與之前不同了。
不是氣息上的不同,而是一種氣質上的變化。之前的薛玄逆,如同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現在的他,卻如同歸鞘的劍,鋒芒內斂,卻更加危險。
“府主!”厲鋒驚喜道,“您好了?”
薛玄逆點了點頭。
“好了。”
厲鋒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的驚喜漸漸化作激動。
“那血煞殿……”
薛玄逆看向西方。
“快了。”
他沒有多說,但厲鋒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快了。
等府主徹底穩固修為,就是血煞殿的末日。
厲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抱拳道:“屬下隨時待命!”
薛玄逆看著他,忽然道:“你最近修煉得如何?”
厲鋒一怔,隨即有些慚愧地低下頭。
“屬下……進展不大。”
薛玄逆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掌心灰白色的光芒湧動,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中,蘊含著極其精純的混沌之氣。
“拿去。”
厲鋒一怔,下意識地接過。
那光球入手溫潤,卻蘊含著極其磅礴的力量。他能感覺到,只要煉化了這枚光球,他的修為至少能提升一個臺階。
“府主,這……”
“你困在洞虛巔峰太久了。”薛玄逆淡淡道,“是時候突破了。”
厲鋒眼眶一熱,重重跪下。
“屬下……謝府主!”
薛玄逆搖了搖頭。
“起來吧。我不是白給你的。”
厲鋒一怔。
薛玄逆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血煞殿的血烈,此人手段狠辣,野心勃勃。我要你突破之後,親自去會會他。”
厲鋒眼中寒光一閃,握緊那枚光球,聲音鏗鏘有力:
“屬下明白!血烈此人,屬下早已聽說過。他雖是血煞老祖次子,卻比其父更加兇殘。屬下若遇到他,定不會讓他好過!”
薛玄逆點了點頭。
“去吧。突破之後,再來見我。”
“是!”
厲鋒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更加堅定。
薛玄逆看著他的背影,微微點頭。
血烈……血煞老祖……
他抬頭望向西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