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放出的第五日,望月城的氣氛變得越發微妙。
表面上,一切如常。
商販依舊叫賣,修士依舊往來,酒肆中依舊充斥著各種真假難辨的傳聞。但暗地裡,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根無形的弦,正在越繃越緊。
薛玄逆一行人依舊住在那個隱蔽的院落中,深居簡出。每日只有幾名誅魔衛輪流外出,打探訊息,採買物資,其餘人皆在院中養精蓄銳。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等甚麼。
也沒有人知道,那張看似平靜的面孔下,究竟藏著怎樣的盤算。
......
玄冥宗。
議事大殿內,氣氛比前幾日更加凝重。
玄冥老祖依舊高坐主位,但這一次,下方多了一個人——一個身著灰袍、面容隱沒在斗篷陰影中的神秘來客。
“幽法派你來的?”玄冥老祖淡淡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灰袍人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老祖明鑑。大祭司讓小人轉告老祖,薛玄逆此人,狡詐多端,最擅分化離間。他放出‘談談’的風聲,正是想挑撥玄冥宗與暗月閣的關係。”
“哦?”玄冥老祖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依你家大祭司之見,本座該如何應對?”
灰袍人道:“大祭司的意思是,玄冥宗與暗月閣既已結盟,便當同進同退。薛玄逆想談,那便讓他談。但談甚麼,怎麼談,應由我們定。”
“由你們定?”下方一名長老忍不住冷笑,“你家大祭司倒是好大的口氣。”
灰袍人也不惱,依舊不卑不亢:“大祭司說了,玄冥宗有玄冥宗的考量,暗月閣有暗月閣的謀劃。但無論如何,薛玄逆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大敵當前,內鬥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玄冥老祖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個‘親者痛仇者快’。”他緩緩道,“回去告訴你家大祭司,本座心中有數。至於‘談談’的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讓薛玄逆等著。本座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談甚麼。”
灰袍人深深一揖,退出了大殿。
待他走後,那火爆長老忍不住道:“老祖,您真要跟薛玄逆談?”
玄冥老祖搖了搖頭。
“談?當然要談。但不是現在。”
“現在談,只會讓幽法覺得我們心虛,讓薛玄逆覺得我們好欺。”
“等。”
“等薛玄逆先沉不住氣,等幽法那邊先露出破綻。”
“到時候,誰主動,誰就被動。”
......
血煞殿。
相比玄冥宗的深沉,這裡的氛圍更加直接,也更加血腥。
屠冥坐在他那張由人頭骨壘砌而成的寶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血紅色的晶石。那晶石中,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的面孔,在無聲地哀嚎。
“薛玄逆要談?”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談甚麼?談他打算怎麼死嗎?”
下方,一名血煞殿的長老小心翼翼道:“殿主,玄冥宗那邊似乎按兵不動。我們……”
“按兵不動?”屠冥冷笑一聲,“那老狐狸,向來是屬烏龜的。他不急,我們急甚麼?”
“可是,幽法那邊……”
“幽法?”屠冥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個躲在谷裡的老鼠,也配對我們指手畫腳?他以為他是誰?”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看著那巨大的血池。血池中,無數血紅色的氣泡不斷翻湧,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讓他們玩。等他們玩夠了,我們再出手。”
“到時候,無論是薛玄逆,還是玄冥宗那老狐狸,都得給我趴下。”
......
落魂谷。
大殿內,幽法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那枚暗紫色的晶石。
晶石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哀嚎得更加淒厲,彷彿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玄冥宗……血煞殿……”幽法喃喃道,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果然,誰也靠不住。”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那枚晶石。
晶石微微一顫,那些哀嚎的面孔,瞬間安靜下來,彷彿在聆聽甚麼。
“沒關係。我還有你們。”
“等薛玄逆那邊有了結果,等玄冥宗和血煞殿鬥得兩敗俱傷,就該我們上場了。”
“到時候……”
他的笑容,愈發幽深。
“整個中域東部,都會是我們的。”
......
望月城,隱蔽院落。
厲鋒將最新打探到的訊息,一一稟報給薛玄逆。
“玄冥宗那邊,幽法派了使者去。談了甚麼不知道,但使者離開後,玄冥宗依舊按兵不動。”
“血煞殿那邊,屠冥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讓人加強了戒備。”
“落魂谷……幽法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反常。”
薛玄逆聽完,微微點頭。
“三家的算盤,打得都不錯。”
厲鋒一怔:“府主的意思是……”
薛玄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夜空。
“玄冥宗想等我們先動,好坐收漁利。”
“血煞殿想等我們和玄冥宗鬥起來,好渾水摸魚。”
“幽法則想等我們三方都動起來,好趁亂得利。”
“誰都想當那個最後的贏家。”
他回過頭,看向厲鋒,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可惜,他們都忘了一件事。”
厲鋒連忙問:“甚麼事?”
薛玄逆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們忘了,真正想贏的人,從來不會等。”
“傳令下去,明日,我們去落魂谷。”
厲鋒大驚:“府主!這太冒險了!幽法那邊,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
薛玄逆擺了擺手。
“他當然佈下了天羅地網。但那是為他‘等’的人準備的。”
“我們不去,他就只能一直等。”
“等到玄冥宗和血煞殿,先沉不住氣。”
厲鋒聽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府主的意思是……我們去,但不去?”
薛玄逆點了點頭。
“去,但不進。讓幽法知道我們來了,讓他緊張,讓他猜疑。”
“他一緊張,就會犯錯。一犯錯,就會給玄冥宗和血煞殿可乘之機。”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先亂起來。”
厲鋒深吸一口氣,深深一揖。
“府主英明!”
薛玄逆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那東方。
那裡,落魂谷的方向,正有一場風暴,在悄悄醞釀。
他,將親手點燃這場風暴的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