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月城落腳後的第三日,局勢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玄冥宗那邊傳出訊息——原本頻繁出入落魂谷的使者,忽然暫停了行程,據說玄冥老祖臨時閉關,需要處理一些“內部事務”。
緊接著,血煞殿那邊也有了動靜。屠冥原本打算再次前往落魂谷,卻在中途被一道緊急傳訊召回,原因不明。
兩邊的變故,幾乎同時發生。
“府主,這裡面有古怪。”厲鋒將最新情報攤在桌上,眉頭緊鎖,“玄冥老祖剛突破永珍境後期,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怎麼會突然閉關?血煞殿那邊,屠冥眼看就要踏入永珍境,還有甚麼能讓他半途折返?”
墨淵沉吟道:“會不會是……他們在提防彼此?”
薛玄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桌上的情報。
玄冥宗,血煞殿,暗月閣。
三家結盟,本就是利益驅使。玄冥老祖想借幽法的邪術擴大勢力;血煞殿想借玄冥宗的威名震懾對手;幽法則需要這兩家的庇護,在南域計劃失敗後,穩住自己的根基。
但這三家,從來不是一條心。
玄冥宗還算是“正派”,行事霸道,但表面上還要維持“正道”臉面。血煞殿則是純粹的邪道勢力,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而暗月閣,更是被視為異端,人人喊打。
這三家湊在一起,能有多牢固?
“他們在互相猜忌。”薛玄逆終於開口,語氣平靜,“玄冥老祖突然‘閉關’,是在觀望。他想看幽法接下來會怎麼做,也想看我們會不會先動手。”
“屠冥被召回,也是同樣的道理。血煞殿不想做那個出頭鳥。”
厲鋒眼睛一亮:“所以,他們其實還沒準備好?”
薛玄逆點了點頭。
“他們需要時間,統一意見,分配利益。而我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就給他們時間。”
墨淵一怔:“府主的意思是……等?”
“等。”薛玄逆道,“但不是乾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落魂谷的方向。
“派人繼續監視三家動向,尤其是他們彼此之間的往來。我要知道,哪一家最先沉不住氣。”
“另外……”他回過頭,看向厲鋒,“放出訊息,就說我薛玄逆,有意與玄冥宗、血煞殿‘談談’。”
厲鋒一驚:“府主!您這是……”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薛玄逆淡淡道,“讓他們猜,讓他們想,讓他們互相懷疑。”
“我越是想‘談’,他們越會覺得其中有詐。越是覺得有詐,就越不敢輕易動手。”
“而幽法,會是最著急的那個。”
......
訊息放出的當日,便在望月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薛玄逆要跟玄冥宗和血煞殿‘談談’?談甚麼?”
“能談甚麼?肯定是想分化他們唄!”
“分化?人家三家可是結盟的,能讓他分化得了?”
“結盟又怎樣?這世上哪有永遠的盟友?只要利益足夠大,親兄弟都能反目。”
各種猜測、議論,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
而傳訊符,也以更快的速度,飛向玄冥宗、血煞殿和落魂谷。
......
玄冥宗,議事大殿。
玄冥老祖高坐主位,周身氣息沉凝如山,雙眸開闔間隱有雷霆閃爍。他雖已年過五百,看上去卻如四十許人,面白無鬚,氣度雍容。
下方,幾名長老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喘。
“薛玄逆……要與我‘談談’?”玄冥老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你們怎麼看?”
一名鬚髮花白的長老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老祖,此事頗為蹊蹺。那薛玄逆剛到中域,腳跟都未站穩,便放出此言,莫非……另有所圖?”
“廢話。”另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冷哼一聲,“誰不知道他另有所圖?問題是,他圖甚麼?”
“或許……”先前那長老猶豫道,“他是想離間我們與暗月閣的關係?”
此言一出,大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玄冥老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離間?
薛玄逆若真有此意,倒不失為一招妙棋。暗月閣畢竟是異端,與他們結盟,玄冥宗內部本就有不少反對之聲。若再被離間……
“老祖,”那火爆長老又道,“依我看,不如趁此機會,直接出兵,滅了那薛玄逆!以老祖永珍境後期的修為,殺他易如反掌!”
玄冥老祖冷冷看了他一眼。
“滅了薛玄逆?然後呢?”
“然後……”
“然後血煞殿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們太過強勢?幽法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再需要他?中域其他勢力,會不會認為我們玄冥宗要獨霸東部?”
一連串的反問,讓那火爆長老啞口無言。
玄冥老祖緩緩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向遠方。
“薛玄逆……此人倒是個人物。”
“傳令下去,暫停與暗月閣的一切往來。就說……本座閉關,諸事不便。”
“是!”
......
血煞殿。
相比玄冥宗的議事大殿,這裡更像是一座血色的墓殿。整座大殿以暗紅色的石材砌成,到處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屠冥坐在偏殿中,面前跪著幾名渾身顫抖的探子。
“薛玄逆想跟我們‘談談’?”他冷笑一聲,摸了摸右手——那隻據說沾染了上百名同階修士鮮血的“血手”,“他以為自己是誰?一個南域來的土包子,也配?”
“殿主,那我們……”一名探子小心翼翼地問。
屠冥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急甚麼?讓他們先玩。等他們玩夠了,我們再出手。”
“傳令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動。我倒要看看,薛玄逆和玄冥宗那老狐狸,誰先沉不住氣。”
……
落魂谷。
大殿內,幽法盤膝而坐,周身暗紫色光芒湧動,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面前,懸浮著一枚暗紫色的晶石,晶石中那些扭曲的面孔,正發出若有若無的哀嚎。
“談談……”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薛玄逆,你果然不簡單。”
“剛到中域,就給我送了這麼一份大禮。”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裡,擺放著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骸骨壘砌而成的祭壇。祭壇中央,一團暗紫色的火焰,正在靜靜燃燒。
“玄冥宗,血煞殿……果然靠不住。”
“不過,沒關係。”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團火焰。
“我還有你們。”
火焰微微一顫,彷彿在回應他。
幽法的笑容,愈發幽深。
“薛玄逆,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看看最後,誰才是真正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