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後的第七日,鏡玄學宮山門外,一支規模不大的隊伍整裝待發。
薛玄逆站在最前方,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白袍,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任何強者風範。但他站在那裡,便如同定海神針,讓所有人心中安定。
他身後,是厲鋒、墨淵、赤燎三人。幽芷留守學宮,與阿醜一同坐鎮後方。
再往後,是三十名誅魔衛。這三十人,是從數百名混沌衛中精挑細選出的佼佼者,且經歷過血厲一戰的洗禮,忠誠與戰力都毋庸置疑。
山門外,阿醜帶著留守的眾人,列隊相送。
“府主。”阿醜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蒼老的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此去中域,兇險重重。老朽無能,不能隨行,只能在此日夜祈禱,盼府主早日平安歸來。”
薛玄逆看著他,微微點頭。
“學宮之事,交由你與幽芷。若有變故,及時傳訊。”
“老朽明白!”
薛玄逆又看向幽芷。這位清冷的女子,此刻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府主,保重。”她輕聲道。
薛玄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望向東方。
那裡,是通往中域的方向。
也是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心。
“出發。”
三十餘道身影,化作灰色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
中域與南域之間,隔著一片廣袤的“荒寂平原”。此地寸草不生,靈氣稀薄,且常有空間亂流出沒,是兩地之間的天然屏障。
尋常修士穿越此地,至少需要半月。但薛玄逆一行人,個個修為不俗,又有墨淵沿途佈置的定向傳送陣輔助,只用了七日,便踏入了中域地界。
中域的景象,與南域截然不同。
入目之處,不再是戈壁荒漠,而是連綿起伏的青山綠水,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天空中不時有修士御劍飛過,地面上偶爾可見規模不小的城鎮,炊煙裊裊,人聲鼎沸。
“這就是中域……”厲鋒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曾在此地遊歷數年,對這片土地的繁華與殘酷,再清楚不過。
薛玄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切。
中域,確實比南域富庶得多。但富庶的背後,是更加激烈的爭鬥,更加赤裸的弱肉強食。
這裡,是真正的強者為尊。
“府主,前方三百里,有一座‘望月城’,是中域東部較大的修士聚集地。我們是否先在那裡落腳,打探訊息?”厲鋒問道。
薛玄逆點了點頭。
“也好。先摸清情況,再作打算。”
一行人收斂氣息,化作普通散修的打扮,朝著望月城的方向掠去。
......
望月城,中域東部有名的商貿重鎮。
此城以出產一種名為“月華石”的修煉資源而聞名,常年有各方勢力在此設點交易,魚龍混雜,訊息靈通。
薛玄逆一行人入城後,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三十餘人分散開來,各自入住不同的客棧,約定了聯絡方式後,便開始分頭打探訊息。
厲鋒帶著兩名誅魔衛,來到城中最大的酒肆“醉月樓”。此地三教九流匯聚,最是訊息靈通。
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酒,幾碟小菜,看似悠閒地品著,實則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每一句對話。
“……聽說了嗎?落魂谷那邊最近熱鬧得很,玄冥宗和血煞殿的人進進出出,也不知道在搞甚麼鬼。”
“何止是熱鬧!我有個表弟在玄冥宗當外門弟子,說他們宗主三個月前就出關了,而且還突破了永珍境後期!”
“永珍境後期?!那豈不是……”
“噓!小聲點!這種事也敢亂說!”
厲鋒心中一震。
玄冥老祖,突破永珍境後期了?
若情報屬實,那形勢就更加嚴峻了。永珍境後期,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頂峰的強者,一人可抵一軍。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聽下去。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南域那邊有個叫薛玄逆的,據說要來中域。”
“薛玄逆?誰啊?沒聽過。”
“南域那種窮鄉僻壤,能出甚麼人物?”
“話不能這麼說。我聽說,這人可不簡單,連影月教的大祭司都在他手裡吃過虧。”
“影月教?就是那個落魂谷的幽法?他可是永珍境中期,誰能讓他吃虧?”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既然敢來中域,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
“哼,有刷子又如何?中域可不是南域那種地方。他若敢來,估計連玄冥宗的門都進不去,就被滅了。”
厲鋒默默聽著,不動聲色。
這些市井之言,真假參半,但至少說明,薛玄逆的名號,已經開始在中域傳播。
而這,正是府主想要的。
......
入夜,眾人在一處隱蔽的院落中匯合。
各路人馬打探來的訊息,彙總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的圖景。
玄冥老祖突破永珍境後期,確有其事。而且,此人突破後,行事愈發高調,隱隱有擴張勢力、吞併周邊小門派的跡象。
血煞殿那邊,血煞老祖雖未突破,但其座下大弟子屠冥,最近風頭正盛,據說已經半隻腳踏入永珍境,隨時可能突破。
而最讓眾人警惕的,是落魂谷的動向。
據潛伏的暗探傳回的訊息,幽法近日頻繁出入玄冥宗和血煞殿,與兩方高層密談。密談的內容無人知曉,但每次密談後,三方的人馬便會頻繁調動,似乎在準備甚麼大動作。
“府主。”厲鋒面色凝重,“幽法這是要對我們動手了。”
薛玄逆點了點頭,卻沒有絲毫驚慌。
“他當然要動手。我們在南域壞了影月教那麼多事,殺了他的鬼獠,他豈能善罷甘休?”
“只是,他沒想到,我們會主動來中域。”
墨淵道:“府主,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是直接去落魂谷,還是……”
薛玄逆搖了搖頭。
“不急。幽法既然想動手,那就讓他先動。”
“我們靜觀其變,等他露出破綻。”
“可是……”厲鋒猶豫道,“若他們三方聯手,直接殺過來……”
薛玄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們不會的。”
“為甚麼?”
“因為這裡是中域。”
薛玄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夜空。
“中域不是南域。這裡勢力林立,互相牽制。玄冥宗和血煞殿雖然與幽法結盟,但他們各懷鬼胎,絕不會真正拼命。”
“只要我們不先動,他們就會互相猜疑,互相觀望。”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觀望的時候,找到那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眾人聽完,心中大定。
府主既然這麼說,必定已有成算。
夜色漸深。
望月城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