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傳來後的三日,鏡玄學宮看似平靜,暗流卻在每一處角落湧動。
厲鋒帶著誅魔衛日夜輪值,將警戒範圍擴大到了山門外三百里;墨淵把自己關在陣堂中,對著那七頭鬼獠的殘骸反覆推演,偶爾會傳出低沉的轟鳴聲,那是陣法試驗失敗的餘波;幽芷調動了丹堂所有人手,日夜趕製各類丹藥,以備不時之需;赤燎則在演武場上發了瘋般操練戰堂弟子,呵斥聲從清晨響到深夜。
所有人都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第四日傍晚,一道加急傳訊從遠方飛來,落入薛玄逆手中。
這一次,不是暗探,而是厲鋒派出的誅魔衛。
“府主,落魂谷有異動。”
薛玄逆展開玉簡,神識探入。
“三日前,落魂谷外圍突然加強了戒備,原本只在谷口巡邏的黑袍人,將警戒線向外推進了五十里。所有進出谷的通道,都有重兵把守。”
“兩日前,一隊神秘人物抵達落魂谷。為首者乘坐黑色輦車,以四頭洞虛境的妖獸拉車,氣派極大。隨行者約三十人,個個氣息強橫,最低也是洞虛初期。其身份不明,但服飾與玄冥宗極為相似。”
“今日清晨,又有一隊人馬抵達。這一批人數較少,只有十餘人,但為首那人氣息深不可測,遠遠望去,便讓人心悸。據潛伏兄弟冒死觀察,此人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血光,疑似血煞殿的‘血煞老祖’座下大弟子,‘血手’屠冥。”
薛玄逆眼中寒光一閃。
玄冥宗。血煞殿。
果然來了。
而且來的,不是尋常人物。
血手屠冥,那是血煞殿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據說早已踏入洞虛巔峰,隨時可能突破永珍境。此人以心狠手辣著稱,死在他手中的同階修士,不下雙手之數。
再加上玄冥宗那批神秘人物……
幽法這是在召集盟友。
或者說,在炫耀實力。
“府主。”厲鋒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進來。”
厲鋒大步跨入,臉色凝重:“屬下剛剛收到訊息,中域那邊……可能要出大事。”
薛玄逆看著他,沒有說話。
厲鋒深吸一口氣,道:“潛伏在玄冥宗的暗探傳回訊息,說玄冥宗宗主‘玄冥老祖’已經閉關三年,外界傳言他在衝擊永珍境後期。但暗探發現,三個月前,有一批神秘人物秘密進入玄冥宗,與玄冥老祖密談了三日。此後,玄冥宗便頻繁與暗月閣往來。”
“血煞殿那邊,同樣有異動。血煞老祖座下的屠冥,這幾個月頻頻出現在中域東部,每次都是去落魂谷方向。”
薛玄逆聽完,沉默片刻,道:“他們在結盟。”
厲鋒點頭:“屬下也是這麼想。幽法此人,能在中域紮下根,絕非等閒。他拉攏玄冥宗和血煞殿,目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結盟,必有目標。
而他們最大的共同目標,會是誰?
薛玄逆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他們想聯手,對付我。”
厲鋒臉色一變:“府主!”
薛玄逆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驚慌。
“幽法不是傻子。他煉出七頭鬼獠,本想借血厲之手,在南域掀起風浪,牽制我的注意力。可惜,血厲敗了,七頭鬼獠也全死了。”
“他現在,已經知道我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所以,他需要幫手。”
厲鋒咬牙道:“玄冥宗、血煞殿……這兩家都是中域老牌勢力,底蘊深厚。若他們真聯起手來……”
薛玄逆看著他,忽然問:“厲鋒,你怕嗎?”
厲鋒一怔,隨即胸膛一挺:“屬下不怕!屬下這條命是府主的,無論來多少敵人,屬下都願為府主死戰!”
薛玄逆搖了搖頭。
“不是讓你死戰,是讓你活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東方。
“幽法想聯手,那就讓他聯。”
“他召集盟友,我們也有盟友。”
厲鋒眼睛一亮:“府主的意思是……”
薛玄逆道:“沙城共治會,鐵棘堡,還有……那些與玄冥宗、血煞殿素有嫌隙的勢力。派人去聯絡,告訴他們,幽法想做甚麼,玄冥宗和血煞殿又在謀劃甚麼。”
“讓他們知道,今日他們可以坐視不理,明日戰火就會燒到他們家門口。”
厲鋒心中大定,連忙道:“屬下這就去辦!”
“慢著。”薛玄逆叫住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還有一件事。”
“請府主吩咐。”
薛玄逆道:“派人放出訊息,就說……我薛玄逆,不日將親臨中域。”
厲鋒一驚:“府主!這太冒險了!”
薛玄逆搖了搖頭。
“越是危險的時候,越要主動。幽法以為我會躲在南域,等他打上門來。那我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親自去中域,看他如何應對。”
“他若敢來,我便接著。他若不敢來……”
薛玄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就讓他明白,誰才是真正的獵人。”
......
訊息放出的第三天,整個中域東部都震動了。
薛玄逆。
這個名字,在中域或許還不算如雷貫耳,但在南域,在沙城,在鏡玄學宮,早已是傳奇般的存在。
如今,這位傳奇要親自踏入中域。
是挑釁?
是宣戰?
還是……另有所圖?
落魂谷深處,一座幽暗的大殿中。
幽法盤膝而坐,周身暗紫色光芒流轉,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他面前,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紫色晶石,晶石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在掙扎、哀嚎。
“薛玄逆……要來中域……”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好……很好……”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那枚晶石,眼中的光芒,愈發幽深。
“讓屠冥和玄冥宗的人,來見我。”
“我們要給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準備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