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鏡玄學宮。
血厲一戰的餘波,終於漸漸平息。
犧牲的十一名混沌衛被隆重安葬,墓碑立在後山英烈園中,春秋祭祀,永享香火。
六名倖存者傷愈後,正式編入“誅魔衛”,由厲鋒直轄,成為學宮最精銳的一支力量。他們身上的傷痕,將成為榮耀的印記;他們經歷的血戰,將成為激勵後來者的傳奇。
四方鎮守使各歸其位。厲鋒繼續統領誅魔衛,兼管沙城共治會的聯絡,每日忙碌於南北兩域之間;墨淵潛心研究陣法,試圖從血厲留下的鬼獠殘骸中找出影月教的更多秘密,那些扭曲的符文、詭異的能量回路,在他眼中如同待解的謎題;赤燎負責戰堂日常訓練,磨礪出一批批新生力量,演武場上日夜迴盪著喊殺聲;幽芷則在丹堂日夜忙碌,煉製各種丹藥,以備不時之需,丹房中的藥香終年不散。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靜。
但薛玄逆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一日,一道加急傳訊從遠方飛來,落入阿醜手中。
那玉符表面還殘留著遠距離傳送後的餘溫,顯然是一路加急,片刻不敢耽擱。阿醜看過之後,臉色微微一變,立刻趕往主殿。
“府主,中域那邊,有訊息了。”
薛玄逆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是潛伏在中域數月之久的暗探傳回的情報,字跡工整,內容詳盡,顯然經過反覆核實:
“中域東部,有一神秘勢力名曰‘暗月閣’,行事隱秘,極少與外界往來。其總壇設於群山深處的‘落魂谷’,谷口終年有詭異迷霧籠罩,尋常修士根本找不到入口。經數月查探,確認其閣主即為影月教大祭司,道號‘幽法’,修為深不可測,疑似永珍境中期以上。”
“暗月閣總壇落魂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谷內遍佈詭異陣法,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據俘獲的影月教低階教徒供述,幽法此人,極擅煉魂奪魄之術,那七頭‘鬼獠’,便是他耗費數年心血,以無數活人神魂為祭,反覆錘鍊煉製而成。據說,煉製過程中死去的‘廢品’,不下百具。”
“另,暗月閣近年來與中域數個一流勢力暗中往來,似有結盟之意。具體物件尚不明確,但據推測,可能與‘玄冥宗’、‘血煞殿’有關。這兩家都是中域老牌勢力,底蘊深厚,門中皆有永珍境強者坐鎮。若他們當真與幽法勾結,局面將極其複雜。”
情報最後,還附有一張粗略的地圖,標註著落魂谷的大致方位,以及周邊幾處勢力的分佈。
薛玄逆看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永珍境中期,落魂谷,玄冥宗,血煞殿……
情報雖簡,卻勾勒出一個極其危險的局面。那幽法不僅是影月教的大祭司,更在中域紮下了根,甚至與當地一流勢力有了勾結。這意味著,他不僅有邪術護身,更有外部勢力支撐,絕非孤立無援之輩。
這已不是簡單的“餘孽”,而是羽翼漸豐、圖謀甚大的心腹大患。
“府主,這幽法……”阿醜欲言又止,蒼老的臉上滿是擔憂。
薛玄逆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他心中已有計較。
“傳厲鋒、墨淵來見。”
片刻後,厲鋒和墨淵匆匆趕到。兩人顯然剛從各自的崗位上趕來,厲鋒額頭上還帶著汗水,墨淵的袍袖上沾著幾道符文墨跡。
薛玄逆將玉簡遞給二人。兩人傳閱之後,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永珍境中期……”厲鋒眉頭緊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府主,此人修為與您相當,又身處中域,勢力盤根錯節,恐怕……”
薛玄逆點了點頭:“所以,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他看向墨淵:“那七頭鬼獠的殘骸,你可研究出甚麼?”
墨淵連忙道:“回府主,屬下已從殘骸中提取出部分陣法符文,與影月教之前所用的‘聚煞引魂陣’同源,但更加複雜,更加陰毒。那些符文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每一條紋路都蘊含著極深的心血。若屬下所料不差,那幽法應是藉助某種古老的煉魂陣法,將活人的神魂強行剝離、融合,再以深淵之力灌注,方能煉成如此怪物。這種手法,極其殘忍,也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他能煉出七頭,足見其對此道浸淫之深。”
薛玄逆道:“這種陣法,可有破解之法?”
墨淵沉吟片刻,眼神閃爍著思索的光芒,緩緩道:“有。但需要一樣東西。”
“甚麼?”
“那幽法煉魂所用的‘核心陣盤’。若能拿到此物,便可反推出整個陣法的運轉原理,找出其致命破綻。屆時,即便他再煉出更多的鬼獠,也無需畏懼。這核心陣盤,必定被他隨身攜帶,或藏在最隱秘之處,絕不會輕易示人。”
薛玄逆點了點頭,又看向厲鋒。
“暗月閣總壇落魂谷,你可知曉?”
厲鋒道:“屬下在中域時,曾聽說過此地。落魂谷位於中域東部,地勢險要,常年籠罩在詭異的迷霧之中。傳聞那裡曾是上古戰場,埋骨無數,陰氣極重,是修煉邪門功法的絕佳之地。當地修士視之為禁地,輕易不敢靠近。但具體位置,屬下不知,還需進一步打探。”
薛玄逆沉默片刻,道:“派人繼續打探。務必將落魂谷的具體位置、內部佈局、陣法分佈、以及幽法的行蹤規律,全部摸清。此事不急,但要細緻,寧可慢,不可錯。”
“是!”
“另,”薛玄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中域那幾個與暗月閣往來的勢力,也要查。玄冥宗、血煞殿……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的膽子,敢與影月教勾結。派人潛入這兩家,查清他們與幽法往來的目的,是單純的利益交換,還是另有圖謀。”
厲鋒和墨淵領命而去。
薛玄逆獨自坐在主殿中,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東方。
中域。
那個他從未踏足、卻必須面對的地方。
幽法。
那個能煉出七頭鬼獠、修為與他相當的詭異存在。
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一流勢力……
前路艱險,但,不得不去。
因為淨前輩的囑託,因為血厲臨死前的那些話,也因為……他自己的道。
混沌之道,包容萬物,亦要面對萬物。
逃避,從來不是他的選擇。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東方。
窗外的風吹動他的衣袍,帶來遠處山林的清香。
學宮之中,弟子們還在演武,呼喝聲隱約傳來;丹房的煙囪飄出嫋嫋青煙,藥香混合著晨霧,瀰漫在空氣中。
這一切,都需要守護。
“幽法……”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混沌光芒流轉,如同深淵中燃起的火焰。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謀劃甚麼……”
“我都會找到你。”
“然後,親手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