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一切都在凝固!
薛玄逆的身影從灰白色的霧靄中緩緩走出,步履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灰白袍,周身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外放,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中流轉的灰色光芒,卻讓血厲如墜冰窟。
“府主!”厲鋒聲音嘶啞,眼中滿是激動與愧疚,“屬下無能,驚動府主親臨……”
薛玄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倒在血泊中的十一具混沌衛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悲憫。
“你們做得很好。”他淡淡道,“剩下的,交給我。”
厲鋒還想說甚麼,卻被薛玄逆一個眼神止住。他帶著倖存的六名混沌衛,默默退到一旁。
血厲死死盯著薛玄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但不是他預想中的“時機成熟”,而是此刻——在他剛剛損失了四頭鬼獠,在他手下士氣正低落,在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時候。
“薛玄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你終於肯露面了。”
薛玄逆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血厲。當年你逃得一命,以為你會就此隱姓埋名,苟活於世。”他緩緩道,“可惜,你選了另一條路。”
血厲冷笑一聲:“苟活?我血厲豈是苟活之人!你殺我盟主,滅我基業,讓我如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這些年,我每一刻都在想著如何報仇!今日,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他猛地抬手,厲聲喝道:“把那三頭鬼獠,全給我放出來!”
身後營地中,那三隻巨大的木箱同時炸裂!
三道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暗紫色身影,從破碎的木箱中衝出!它們的體型比之前那四頭更加巨大,氣息更加強橫,最前面那一頭,已經徹底跨入了永珍境!
那是一頭形似遠古暴龍般的龐然大物,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甲,背上生著一排猙獰的骨刺,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鼻孔中噴出灼熱的暗紫色霧氣。它的眼睛,是純粹的、沒有瞳孔的暗紫色,死死盯著薛玄逆,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戮慾望。
另外兩頭,一頭形似多頭的巨蟒,每一條蛇頭都吞吐著暗紫色的信子;另一頭則完全是一團不斷變幻的、由無數扭曲人臉凝聚而成的巨大肉球,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三頭永珍境的怪物!
血厲狂笑:“薛玄逆!看到沒有?這是我為你準備的‘驚喜’!影月教的那位大祭司,用了整整三年,才煉出這七頭鬼獠!為了今天,我死了多少人,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殺了你,一切都值得!”
薛玄逆看著那三頭怪物,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影月教。”他淡淡道,“果然與他們有關。”
血厲獰笑:“沒錯!你以為我只是來佈陣的?聚煞引魂陣,不過是為了催熟這些寶貝!現在,雖然沒有完全成熟,但也足夠了!足夠殺你了!”
他一揮手:“上!給我撕碎他!”
三頭永珍境的怪物,同時發出震天的嘶吼,朝著薛玄逆猛撲而來!
那頭遠古暴龍般的巨獸衝在最前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顫。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粗大的暗紫色光柱從中噴湧而出,直射薛玄逆!
多頭巨蟒的九條蛇頭同時探出,從不同角度噬咬而來,每一張口中都噴吐著腐蝕性的毒霧!
那團肉球則漂浮在半空,無數扭曲的人臉同時張嘴,發出一道道直擊神魂的精神衝擊!
三面夾擊!
厲鋒臉色慘白:“府主!”
薛玄逆沒有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虛握。
然後——
一枚古樸的、灰濛濛的、彷彿由混沌本身凝聚而成的羅盤虛影,在他掌心緩緩浮現......
那羅盤虛影出現的瞬間,整個枯骨嶺彷彿都靜止了。
霧氣停止了翻湧!
風聲停止了呼嘯!
甚至連那三頭撲來的怪物,動作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那不是力量的壓制,而是……本源的壓制。
彷彿螻蟻見到了巨龍,彷彿燈火見到了烈日。
“混沌羅盤……”血厲喃喃道,眼中滿是恐懼與難以置信。
當年逆天塔中,他就是親眼看著這枚羅盤,將逆玄盟主引以為傲的逆亂之道,悄無聲息地鎮壓、分解、湮滅。
如今,這羅盤,再次出現了!
薛玄逆沒有理會血厲的喃喃。他只是看著那三頭撲來的怪物,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悲憫。
它們曾經是人。
是被影月教擄掠、改造、最終淪為怪物的無辜者。
如今,它們只剩下瘋狂的殺戮本能。
“塵歸塵,土歸土。”他低聲道,“去吧。”
掌心的混沌羅盤虛影,猛然旋轉!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羅盤中心激射而出,瞬間籠罩了那三頭怪物!
那光芒並不熾烈,甚至可以說是柔和。但被它照到的瞬間,三頭怪物的動作,同時凝固!
暗紫色的光芒,從它們身上瘋狂湧出,試圖與那灰白色的光芒抗衡。但那灰白色的光芒,彷彿擁有某種無法抗拒的“包容”之力,將那些暗紫色光芒層層包裹、分解、轉化。
三頭怪物,在那灰白色光芒中,緩緩融化。
不是痛苦的融化,而是一種……解脫的融化。
它們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它們的嘶鳴越來越低沉。當最後一縷暗紫色光芒被灰白色光芒吞噬時,三頭怪物龐大的身軀,同時化作無數細小的、灰白色的光點,如同雪花般,飄散在枯骨嶺的夜空中。
三頭永珍境的鬼獠,在那灰白色的光芒中,無聲無息地,徹底消散。
彷彿從未存在過。
血厲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恐懼,終於達到了頂點。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怎麼可能……那可是永珍境……那可是……”
薛玄逆收回手掌,混沌羅盤虛影緩緩消散。他看向血厲,目光依舊平靜。
“還有嗎?”他問。
血厲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周圍的灰衣人和黑袍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有的人甚至丟下兵器,轉身就逃。
“逃!快逃!”
“那是怪物!不是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屠烈第一個轉身,瘋狂向霧氣深處逃竄。
然而,他剛跑出不到十丈——
一道灰色光芒,如同遊絲般從薛玄逆指尖飄出,瞬間追上他,沒入他的後心。
屠烈的身形猛然僵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那裡,一個極其微小的灰色光點正在擴散。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從內部瓦解。面板、血肉、骨骼、神魂……一切,都在那灰色的光芒中,無聲無息地分解,化作虛無。
從逃跑到消失,不過三息。
那些正在逃竄的灰衣人和黑袍人,看到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再也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只是拼命地逃,瘋狂地逃,恨不得自己多長几條腿。
薛玄逆沒有追。
他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消失在霧氣中。
逃得掉的,不過是把恐懼散播得更遠。
逃不掉的,自然有他們的下場。
片刻後,霧氣中只剩下寥寥數人。
血厲沒有逃。
不是不想逃,而是他知道,逃不掉。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薛玄逆,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恐懼、不甘、瘋狂,還有一絲……解脫?
“薛玄逆……”他沙啞道,“你贏了。但你不會永遠贏的。影月教不會放過你。那位大祭司不會放過你。還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詭異而瘋狂。
“你那位‘淨前輩’,你以為他死了嗎?不……他沒有死。他只是……換了種方式存在。”
薛玄逆眉頭微蹙。
血厲繼續道:“你以為你淨化了斷龍峽?你以為你消滅了深淵投影?錯了……全都錯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仰天狂笑:“那位存在,無處不在!它在你身邊,在你腳下,在你心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給的!你的混沌之道,你的混沌羅盤,你的一切,都是它的!”
“你從來不是它的敵人,你是它的一部分!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血厲的身形,猛然僵住。
他的七竅中,開始湧出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最後——
“轟!”
他的身體,炸裂開來。
但那爆炸,沒有任何破壞力。只有無數細小的、暗紫色的光點,如同煙花般四散飄落,融入霧氣之中,消失不見。
薛玄逆靜靜看著這一切,眼中光芒流轉。
血厲最後的話,在他心中迴盪。
“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給的……”
“你從來不是它的敵人,你是它的一部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混沌羅盤印記,正在微微發光。
薛玄逆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厲鋒等人。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