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褪,天邊泛起一絲灰白。
枯骨嶺的霧氣在黎明前最為濃重,灰白色的霧靄如同稠粥,將整個山嶺包裹得密不透風。厲鋒帶著十八名混沌衛,在一處隱蔽的山腹溶洞中暫時歇腳。
這是他們昨夜撤離時偶然發現的一處藏身之地。溶洞入口被藤蔓和亂石遮掩,內部岔道縱橫,深處還有一條暗河,既隱蔽,又便於緊急撤離。
“統領。”一名負責放哨的混沌衛從洞口掠回,低聲道,“天快亮了,霧氣正在變薄。再待下去,恐怕會暴露。”
厲鋒點了點頭,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一夜的奔逃和戰鬥,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三名重傷員雖然服下了丹藥,但臉色依舊蒼白。那兩個失去兄弟的小隊,更是士氣低迷。
但他們眼中,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兄弟們。”厲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昨夜我們拔掉了他們三處節點,殺了他們八個人。血厲現在一定暴跳如雷,正派人滿山搜捕我們。”
“但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眾人抬起頭,看向他。
厲鋒繼續道:“血厲躲在暗處,靠的是甚麼?是那些陣法節點,是那些影月教的詭異手段。節點被拔,他就失去了屏障;搜捕我們,他就暴露了行蹤。”
“現在,我們成了誘餌。而我們這個誘餌,要做的不是躲藏,而是……”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繼續咬他!”
眾人精神一振。
“統領,您的意思是……”一名混沌衛問道。
厲鋒道:“他們搜山,我們就反過來獵殺他們的人。他們人手有限,搜捕隊伍必然分散。我們就挑落單的下手,殺一個少一個,殺到他們不敢再搜為止。”
“可我們的傷……”有人擔憂地看向那三名重傷員。
厲鋒道:“重傷的留下,藏在這溶洞深處,養傷待命。其餘人,三人一組,分散出擊。記住,不許戀戰,不許硬拼,一擊即退,打完就跑。”
“是!”
十八人,很快分成六組。三名重傷員被安頓在溶洞最深處,有暗河水源,有足夠的乾糧和丹藥,足以支撐數日。
厲鋒親自帶領一組,朝著枯骨嶺西北方向摸去。那是昨夜他們未曾涉足的區域,也是血厲營地所在的方向。
霧氣漸薄,視野逐漸開闊。
厲鋒三人伏在一處山脊的岩石後,向下望去。下方的山谷中,一條蜿蜒的小徑若隱若現,那是通往血厲營地的必經之路。
“就在這裡等著。”厲鋒低聲道,“他們搜山,必從此路過。”
半個時辰後,小徑盡頭,出現了三道身影。
那是三名灰衣人,正是逆玄盟殘部的裝束。為首一人氣息最強,約在洞虛中期,另外兩人稍弱,也是築基巔峰。
三人沿著小徑疾行,邊走邊四處張望,顯然是在搜捕。
厲鋒打了個手勢。兩名混沌衛會意,一左一右,悄然向兩側迂迴。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那三名灰衣人渾然不覺,仍在四處張望。
就在他們經過厲鋒藏身之處的瞬間——
“動手!”
厲鋒暴起,長劍化作一道灰色閃電,直取那為首灰衣人後心!
兩側,兩名混沌衛同時殺出,一人封住退路,一人直取另外兩人!
那為首灰衣人大驚,本能地轉身格擋。但他的反應雖快,厲鋒的劍更快!
“噗!”
劍鋒刺入他心口,混沌之氣瞬間爆發,將他的生機徹底摧毀!
另外兩名灰衣人更是來不及反應,便被兩名混沌衛斬殺當場!
從暴起到結束,不過三息!
“快!清理痕跡,撤!”
三人迅速將那三具屍體拖入旁邊的亂石堆中,用碎石掩蓋,然後迅速撤離,消失在霧氣中。
不到一炷香後,又有五名灰衣人路過此處。他們發現了亂石堆中滲出的血跡,頓時警覺起來。但當他們扒開碎石,看到那三具屍體時,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是老三他們!死了!”
“該死!那些老鼠還在附近!”
“快!發訊號!通知堂主!”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灰白色的霧氣中格外刺眼。
遠處,剛剛撤離的厲鋒三人,看到了那道光芒。
“好。”厲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讓他們追吧。越追,死得越多。”
接下來的一整個白天,枯骨嶺中不斷響起廝殺聲和慘叫聲。
厲鋒帶著六組人馬,如同幽靈般在山嶺間遊走。他們不固定在某處,而是不斷變換位置,專門尋找落單的搜捕隊伍下手。每次出手,絕不超過十息,打完就跑,絕不留戀。
血厲派出的搜捕隊伍,從最初的五十人,到傍晚時分,已折損了近二十人。
而厲鋒這邊,除了兩人輕傷,無一折損。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血厲終於下令:停止搜捕,所有人撤回營地。
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內。
血厲面色鐵青,面前的矮几被他拍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他咆哮著,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五十個人搜十八個老鼠,搜了一天,人沒抓到,自己倒折了二十個!你們都是幹甚麼吃的!”
屠烈跪在下方,額頭上冷汗涔涔:“堂主息怒……那些老鼠太狡猾了,根本不與我們正面交鋒,專挑落單的下手……”
“狡辯!”血厲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他們只有十八個人!你呢?你帶著三十個人搜山,也被他們殺了五個!你還有甚麼話說!”
屠烈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帳篷內一片死寂。
良久,血厲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冷冷道:“陣法那邊,還剩多少節點?”
一名黑袍人上前,聲音沙啞:“回堂主,還剩十六處。昨夜被毀三處,今日又有兩處因搜捕人手不足,被迫暫停佈置。若要按時完成,必須增派人手。”
血厲沉默片刻,緩緩道:“不用增派了。陣法那邊,暫停。”
黑袍人一怔:“暫停?可……”
“我說暫停!”血厲厲聲道,“那些老鼠不除,就算陣法布好,也會被他們一一拔掉。先集中力量,把那些人找出來,殺乾淨!”
黑袍人不敢再言,低頭退下。
血厲看向屠烈,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起來吧。”
屠烈連忙爬起來,垂首而立。
血厲道:“你帶二十人,繼續搜山。但這次,不要分散了。二十人一起行動,我看那些老鼠還敢不敢下手。”
屠烈一怔:“一起行動?可那樣……範圍太大,恐怕搜不到……”
血厲冷笑一聲:“誰讓你搜山了?你帶著人,給我守住那幾個最重要的陣法節點。他們不是喜歡拔釘子嗎?那就讓他們來拔。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牙硬,還是我的釘子硬。”
屠烈眼睛一亮:“堂主的意思是……設伏?”
血厲點了點頭。
“他們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帳篷外,夜色漸深。
枯骨嶺的霧氣,再次濃郁起來。
而厲鋒等人,此刻正聚集在那處溶洞中,清點著白天的戰果。
“二十個。”一名混沌衛興奮道,“整整二十個!血厲那老東西,這會兒估計在帳篷裡砸東西呢!”
眾人低聲笑了起來,疲憊的臉上滿是快意。
厲鋒卻沒有笑。他看著那三名重傷員——他們經過一天的休養,氣色已好了許多——心中卻在急速思索。
血厲折了二十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明天,他一定會改變策略。要麼增派人手,要麼……
“設伏。”厲鋒喃喃道。
一名混沌衛問:“統領,您說甚麼?”
厲鋒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說,明天,我們換個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