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訊號的方向,在亂石崗東南邊緣,靠近一道乾涸的河床。
厲鋒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後兩名混沌衛拼盡全力追趕,卻仍被漸漸拉開距離。
他心中焦急,卻也知道此刻顧不得許多——能發出求援訊號,意味著那組兄弟至少還活著,但每一息都可能有人倒下。
當厲鋒趕到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三名混沌衛背靠一塊巨石,結成三角陣型,正與七八名灰衣人殊死搏鬥。
三名混沌衛中,兩人已渾身浴血,氣息紊亂,另一人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還在不斷滲血,卻仍咬著牙,以獨臂揮劍,死死擋住一名灰衣人的猛攻。
而圍攻他們的灰衣人中,為首者正是之前在霧中追殺他的那個魁梧男子!
“找死!”
厲鋒怒喝一聲,長劍化作一道灰色長虹,直取那魁梧男子後心!
那魁梧男子似有所覺,猛然轉身,雙掌齊出,掌心中暗紅色光芒湧動,與厲鋒的劍罡狠狠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狂暴的能量波動將周圍數塊巨石震得粉碎!
厲鋒身形微微一晃,而那魁梧男子竟被震退了半步!
“厲鋒!”那魁梧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你竟然還敢回來!”
厲鋒沒有理會他,目光掃過那三名混沌衛。獨臂那人認出是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化作悲憤:“統領!老張他……老張他為了掩護我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厲鋒已明白。
那組混沌衛原本是四人。現在只剩三人。
“我知道了。”厲鋒聲音低沉,眼中殺意滔天。他轉向那魁梧男子,一字一頓,“你,叫甚麼名字?”
魁梧男子冷笑一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逆玄盟血煞堂,副堂主,屠烈!”
“屠烈……”厲鋒緩緩握緊長劍,“今日,我讓你變成屠狗。”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灰色劍罡比之前更加凌厲,更加狂暴,如同狂風暴雨般向屠烈席捲而去!每一劍都直取要害,每一劍都蘊含著厲鋒滿腔的殺意與怒火!
屠烈雖驚,卻不慌亂。他雙掌翻飛,暗紅色的掌罡如同層層血浪,與厲鋒的劍罡不斷碰撞、抵消。兩人交手數十合,竟鬥了個旗鼓——不,厲鋒竟隱隱佔據了上風!
屠烈心中大駭。他原本以為,以自己洞虛後期的修為,對付厲鋒這個同階,即便不勝,也絕不會敗。但此刻交手,他才發現,厲鋒的劍法中,竟蘊含著一股極其詭異的“混沌”氣息!那氣息對他的血煞掌罡,有著天然的剋制!
“這就是薛玄逆那個偽君子的混沌之道?”屠烈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更多的卻是貪婪,“若我能得到……”
他念頭未落,厲鋒的劍鋒已至眉心!
屠烈亡魂大冒,拼盡全力側身閃避,劍鋒貼著他的臉頰劃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可惜。”厲鋒冷冷道,“差一點。”
屠烈捂著臉上的傷口,又驚又怒。他看向周圍,他帶來的那些灰衣人,此刻正與另外兩名混沌衛以及那三名傷者纏鬥,雖佔據人數優勢,卻一時難以取勝。
“撤!”屠烈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灰衣人聞聲,立刻捨棄對手,向後退去。
屠烈惡狠狠地瞪了厲鋒一眼:“今日算你走運!下次見面,我必取你性命!”
厲鋒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著屠烈等人消失在霧氣中,這才長出一口氣,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統領!”兩名混沌衛連忙上前扶住他。
厲鋒擺了擺手,示意無礙。他走到那三名傷者面前,看著那獨臂的混沌衛,又看了看周圍——沒有第四個人的身影。
“老張……去了?”他啞聲問道。
獨臂的混沌衛眼眶泛紅,低聲道:“老張……他引開了三個追兵,給我們爭取了時間。等我們解決掉那幾個追兵,趕過去時……他已經被……”
他說不下去了。
厲鋒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下他的名字。等回去之後,府主會為他立碑。”
獨臂的混沌衛重重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厲鋒抬頭,望向那灰白色的霧氣深處。
半個時辰後,預定匯合點。
厲鋒帶著兩名混沌衛和三名傷者抵達時,已有兩組兄弟先到了。見他們平安歸來,眾人臉上都露出喜色,但當看到那三名傷者和少了一人的隊伍時,那喜色又化作了悲憤。
“老張走了。”厲鋒簡短道。
眾人沉默。
不久後,另外兩組也陸續歸來。一組全員平安,只是受了些輕傷;另一組同樣折損一人,那兄弟在突圍時被三名灰衣人圍攻,拼死拉了兩個墊背,最終力竭而亡。
二十一人出去,十九人回來。
兩人戰死。
厲鋒站在眾人面前,看著那一張張疲憊、悲憤、卻依舊堅定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兄弟們。”他開口,聲音低沉,“今夜,我們拔掉了他們三處節點。兩戰兩捷,殺敵八人,毀陣三座。但我們也失去了兩個兄弟。”
“老周,老張。”
“他們是為學宮而死,是為府主而死,也是為我們而死。”
“他們的名字,會刻在學宮的英烈碑上。他們的家人,會得到最好的撫卹。”
“而我們……”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
“我們要做的,是活著回去。是繼續戰鬥。是讓血厲、屠烈,還有那些影月教的雜碎,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眾人齊聲低喝,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厲鋒點了點頭。
“現在,清點人數,檢查傷勢,補充丹藥。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離開這片區域。血厲那邊折了三處節點,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厲鋒獨自走到一旁,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那是薛玄逆臨行前交給他的,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才能使用。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啟用。
只是三處節點,只是兩個兄弟的犧牲,還不到驚動府主的時候。
他收起玉符,望向遠處那依舊隱藏在霧氣中的枯骨嶺深處。
血厲……
等著。
下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