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劍光落下。
沒有金屬交鳴的脆響,沒有能量碰撞的轟鳴,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氣泡破裂般的“啵”。
劍鋒斬入那道連線淨心口的暗紫色鎖鏈,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必然。
鎖鏈應聲而斷!
斷裂的瞬間,一股極其陰冷、極其暴戾、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嘶鳴,從鎖鏈斷面噴湧而出!那是“寂滅之淵”被斬傷後,本能的痛苦與憤怒!
暗紫色的汙血——不,那不是血,而是凝固成液態的侵蝕本源——從斷面瘋狂湧出,試圖重新連線斷裂的鎖鏈,試圖將那被斬斷的“感知節點”重新接續!
然而,灰色劍光殘留其上,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分解著那些湧出的暗紫色液體。每一次侵蝕,都會激起更加淒厲的嘶鳴,濺起更多的湮滅火花。
淨的身形,猛地一震。
那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痛苦的神色。但僅僅一瞬,便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所取代。
萬年了。
萬年來,那鎖鏈第一次,從他身上脫落。
哪怕只是一道,哪怕只是暫時的,也足以讓他那顆早已麻木的心,重新感知到一絲名為“希望”的暖意。
薛玄逆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第二刀,緊隨其後!
劍光再次落下,斬向左肩那道連線“力量節點”的鎖鏈!
這一次,那鎖鏈彷彿感知到了威脅,在劍鋒落下的瞬間,竟猛地收縮,試圖躲閃!
同時,無數細小的暗紫色觸鬚從斷面湧出,瘋狂撲向薛玄逆握劍的手臂!
然而,遲了。
灰色劍光的速度,遠比那些觸鬚更快。
“啵!”
又一聲輕響。
第二道鎖鏈,應聲而斷!
那些試圖反撲的觸鬚,在距離薛玄逆手臂尚有寸許之處,猛然僵住,隨即如同被抽走靈魂的死蛇,軟軟垂落,化為灰燼。
斷裂處,暗紫色的汙血再次噴湧,淒厲的嘶鳴更加尖銳。
但薛玄逆毫不停留。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刀接一刀,連綿不絕,如同行雲流水,沒有片刻遲疑。
每一刀落下,淨的身形便是一震;每一道鎖鏈斷裂,那聖壇空洞中的黑暗人形便是一陣劇烈抽搐;每一聲嘶鳴響起,躲在陰影中的幽斯便是一陣瑟瑟發抖。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偉大的“寂滅之淵”投影,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衰弱!
那些原本瘋狂拍打混沌屏障的黑暗觸鬚,隨著鎖鏈一道接一道斷裂,變得越來越無力,越來越遲緩。那黑暗人形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不穩定。
彷彿,支撐它存在的根基,正在被一刀一刀,從核心深處抽離。
第七刀。
斬向腰腹那一道連線“地脈連線節點”的鎖鏈時,意外發生了。
這一刀落下,那鎖鏈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紫光!
一股極其龐大、極其狂暴的暗紫色能量洪流,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從斷裂處瘋狂噴湧而出!
那能量,不是衝著薛玄逆,也不是衝著淨,而是直接衝向了地脈深處!
它在求救!
或者說,它在試圖喚醒沉睡在地脈最深處、與那“寂滅之淵”本體相連的某個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
薛玄逆瞳孔猛然收縮!
他瞬間明白了這第七道鎖鏈的特殊性——它不僅是連線淨與深淵的紐帶,更是封印體系中的一個警報節點!一旦被斬斷,便會觸發深淵本能的終極防禦機制,向地脈深處發出求援訊號!
“不好!”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慌,“它在召喚本體意志降臨!必須阻止它,否則——”
話音未落,整個聖壇空洞,猛然劇烈震顫!
地脈深處,一股比之前那黑暗人形強大十倍、彷彿無邊無際的恐怖意志,正在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瘋狂上湧!
它要來了!
那“寂滅之淵”真正的本體意志,在被封印萬年後,終於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脅,開始不顧一切地衝擊封印,試圖親自降臨!
薛玄逆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但他手中的劍,卻沒有絲毫停頓。
第八刀,斬!
灰色劍光劃破黑暗,斬向淨脊柱處那道連線“神魂節點”的鎖鏈。
這一刀,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爭取時間——只要斬斷這道鎖鏈,淨就能短暫獲得部分神魂的自由,能夠以自身的意志,協助他壓制深淵的暴動!
劍光落下。
鎖鏈應聲而斷!
淨的身形猛地一震,那雙空洞的眼中,那兩團微弱的灰色光點,驟然熾亮!
“我……能動了!”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萬年來,他的神魂第一次,真正脫離了深淵的束縛,哪怕只是短暫的瞬間!
他沒有猶豫,雙手抬起,結出一個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古樸而莊嚴的法印。
“以我之名,以我之身,以我萬載堅守——”
“鎮!”
話音落下,一道無形的、卻比任何能量波動都更加深沉的意志之力,從他枯槁的身形中猛然擴散,衝向那瘋狂上湧的深淵本體!
那不是攻擊,而是呼喚。
是這萬年來,日夜與他相伴、與他相抗、與他共存的“寂滅之淵”,對他這個“另一半”的本能回應。
那道呼喚,如同投入沸油的一滴冰水,讓那瘋狂上湧的深淵意志,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彷彿兩個糾纏萬年的靈魂,在最後一刻,同時想起了彼此的存在,想起了這萬年來,誰也無法離開誰的宿命。
薛玄逆抓住這瞬間的遲疑,第九刀,悍然斬落!
這一刀,對準的是最後一道、連線腳踝、也是最接近地脈深處那道“本源核心”的鎖鏈!
劍光落下——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不是來自鎖鏈斷裂,而是來自聖壇空洞之外!
那三根螺旋柱體頂端的空腔中,那片深邃無底的黑暗,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無盡的暗紫色光芒從中噴湧而出,與黑暗交織、碰撞、湮滅,化作一道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聖壇在顫抖!
地脈在哀鳴!
整個隱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而在那崩塌的核心,在那無盡的黑暗與紫光交織的最深處——
一道模糊的、彷彿由純粹毀滅意志構成的巨大人形,正在瘋狂掙扎著,試圖從地脈深處,徹底掙脫出來!
它比之前那黑暗人形龐大十倍,威壓恐怖十倍,意志瘋狂十倍!
那,就是“寂滅之淵”真正的本體投影!
被封印萬年後,它終於,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而此刻,薛玄逆的第九刀,剛剛斬斷最後一道鎖鏈。
淨的身形,猛然站起——萬年來,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站了起來!
他抬起枯槁的手臂,指向那瘋狂掙扎的巨大黑暗人形,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與決絕:
“你與我,糾纏萬年。今日,該有個了斷了。”
他看向薛玄逆,那雙空洞的眼中,此刻竟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小友,助我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