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緩緩抬起那枯槁如枯枝的手臂,指向纏繞周身的暗紫色鎖鏈。
“這些鎖鏈,名為‘共命鎖’。”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彷彿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每一道,都與那‘寂滅之淵’的本源相連。斬斷一道,便如同在它身上斬一刀。斬斷所有,它便會徹底失去對我的束縛,同時,也徹底失去對我的壓制。”
“但問題是,”他頓了頓,“斬斷的過程,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它會在我徹底掙脫之前,感知到致命威脅,從而不顧一切地衝擊封印,以求與我同歸於盡,或在被徹底淨化之前,做最後一搏。”
“太慢,它便有時間調動力量,反向侵蝕我的神魂,將我徹底吞噬,成為它的一部分。屆時,非但我無法脫困,反而會助它破封而出。”
薛玄逆靜靜聽著,眼中混沌光芒流轉,迅速消化著這些資訊。
“所以,需要一個平衡。”他緩緩道,“斬鏈的速度,剛好能讓它來不及做出極端反應,又不足以讓它有機會反噬。”
“正是。”淨點頭,“而且,斬鏈之人,不能是我自己。因為這鎖鏈與我神魂相連,我若親自動手,只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他看向薛玄逆,那空洞的眼中,灰色光點微微閃爍:
“只能是你。”
“以你的混沌之力,斬斷這些鎖鏈,每一刀落下,都會在它本源上留下一道傷痕。同時,你的混沌之氣,也能替我抵擋它試圖反噬我的侵蝕。”
“但這對你的消耗,將是巨大的。”
薛玄逆沒有回應這句話,而是問道:“斬斷所有鎖鏈,需要多久?”
淨沉默片刻,似在估算。
“共命鎖共九道,每一道都與它的一處本源節點相連。若能找準時機,一刀一道,間隙得當……約需一炷香。”
一炷香。
在尋常情況下,一炷香不過須臾。
但在此刻,在這聖壇深處,在那深淵投影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暴起的情況下,一炷香的持續消耗,無異於一場生死豪賭。
薛玄逆卻只是點了點頭。
“告訴我,先斬哪一道,後斬哪一道。順序,可有講究?”
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在聽完如此兇險的計劃後,第一反應竟是追問細節,而非權衡得失。
這份冷靜,這份果決,讓他想起了當年的師尊。
“有。”他抬起手,指向最靠近心口的一道鎖鏈,“這一道,連線的是它‘感知’的節點。先斬此鏈,可暫時削弱它對外界的感知,為後續爭取時間。”
他又指向左肩處的一道:“這一道,連線的是它‘力量’的節點。第二刀斬此,可削弱它反撲的力量。”
第三道,右肩;第四道,腰腹;第五道,脊柱……
每一道鎖鏈的位置、連線的節點、斬斷後的影響,淨都一一說明,清晰無比。
這萬年囚徒,在無盡的黑暗中,早已將這些鎖鏈的每一寸紋理、每一個特性,都刻入了骨髓。
薛玄逆默默記下。
當淨說完最後一道——連線腳踝、同時也是最接近地脈深處那道“本源核心”的鎖鏈時,薛玄逆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在推演。
以混沌之力,模擬每一刀落下時的軌跡、消耗、以及可能遭遇的反撲。將淨所說的每一個細節,與自身對混沌之道的理解,反覆印證、推敲。
聖壇空洞中,只剩下黑暗人形徒勞掙扎的微弱嗡鳴,以及那核心深處,兩道呼吸交織的細微聲響。
幽斯躲在陰影中,臉上的驚疑已化作恐懼。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能感覺到,那偉大的“寂滅之淵”投影,正在失去對局面的掌控。那原本穩定、永恆的黑暗,此刻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紊亂與波動。
他想逃。
但他不敢。
因為那灰色光芒籠罩的核心,與他體內那些與聖源相連的力量,有著致命的剋制。一旦他貿然靠近,或者試圖逃離,那些力量會在瞬間反噬,將他撕成碎片。
他只能蜷縮在陰影中,如同一隻被強光照射的老鼠,瑟瑟發抖,等待命運的審判。
片刻後,薛玄逆睜開雙眼。
眼中混沌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深邃。
“開始吧。”他淡淡道。
淨微微一怔道:“你……不需要再準備一下?”
“準備?”薛玄逆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再準備,那東西就該起疑了。”
他抬手指向那瘋狂掙扎的黑暗人形。
此刻,那黑暗人形雖然被混沌屏障阻擋在外,但它的掙扎越來越劇烈,那些黑暗觸鬚瘋狂拍打著屏障,每一次拍打,都會在屏障上留下一道細微的裂痕。
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喚醒核心深處的“本體”,試圖讓那“寂滅之淵”的意志,從沉睡中甦醒。
“時間不多了。”薛玄逆道,“動手。”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掌心中,混沌之氣瘋狂湧出,凝聚成一柄三尺來長、通體灰濛、劍身流轉著無數玄奧紋路的長劍。
這,正是那柄“混沌劍”!
那不是尋常的兵器,而是以混沌本源凝聚而成的“斬道之劍”。
劍鋒所指,萬法皆破,萬道皆斬。
淨靜靜地凝視著那柄劍,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它一般。
他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師尊...... 他輕聲呢喃道,嗓音微微發顫,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情感和思念,當年,他就是手持如此寶劍,斬斷這世間的混沌與黑暗,為這片天地劃分出清濁之流......更為芸芸眾生踏出一條生路啊......
然而,面對淨的低語,一旁的薛玄逆卻宛如雕塑般毫無反應。只見他緊緊握住劍柄,力量匯聚於掌心之中。
隨著他的動作,劍身開始微微顫動起來,發出清脆悅耳的鳴響。
緊接著,薛玄逆手腕一抖,將劍尖緩緩抬起,直至對準了淨胸口處那根閃爍著寒光的鎖鏈。
第一刀。
薛玄逆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如同死水一潭,但其中所蘊含的殺意卻是令人不寒而慄。
話音未落,他猛地發力一揮,手中長劍瞬間化作一道耀眼奪目的灰色劍光,如閃電般朝著鎖鏈狠狠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