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混沌靈氣氤氳。
薛玄逆盤膝而坐,心神沉靜,引導著精純的混沌之氣緩緩流過破損的經脈與乾涸的臟腑,修補著大戰留下的創傷。
傷勢的恢復比預想的要快一些,或許是因為回到了最適合他功法的地方,又或許是歷經生死、大道感悟有所精進。
就在他漸入佳境之時,密室的禁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特定清輝波動韻律的觸動——是瓔瓔公主的聯絡訊號。
薛玄逆從深沉的調息中醒來,開啟石門。門外,瓔瓔公主已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雖然臉色依舊略顯蒼白,但精神已然恢復許多,只是眉宇間卻鎖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與焦慮。
“公主,傷勢可好些了?何事如此急切?”薛玄逆問道,示意她進來。
瓔瓔公主步入密室,石門無聲關閉。她手中緊握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海水、表面流淌著七彩光暈的奇異貝殼。此刻,這貝殼正微微發熱,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清輝波動,與她眉心的印記隱隱呼應。
“宗主,瓔兒方才調息時,此物……突然自行啟用。”瓔瓔公主將貝殼雙手奉上,聲音帶著一絲不安,“這是父王當年贈予我的‘瀚海傳音貝’,唯有羅剎海市王族,以血脈與特殊秘法方能啟動,用於……最緊急的傳訊。”
薛玄逆目光一凝。羅剎海市?那個位於鏡玄天極東、神秘莫測、審美與價值觀與外界完全顛倒的奇異國度?瓔瓔公主的故鄉?
他接過貝殼,觸手溫潤,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股磅礴而純淨的海洋之力,以及一種與公主清輝之力同源、卻更加古老深邃的秩序氣息。貝殼表面的七彩光暈流轉,隱隱組成一些奇異的符文,但他並不認識。
“它傳遞了甚麼資訊?”薛玄逆沉聲問。
瓔瓔公主閉上眼,眉心清輝印記亮起,與貝殼的光暈共鳴。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憂慮更甚:“資訊很簡短,且似乎受到了嚴重干擾,斷斷續續,但大意是……海市有變,王宮危急,父王命我……速歸!”
“速歸?”薛玄逆眉頭緊鎖,“可有說明具體變故?為何如此緊急?”
瓔瓔公主搖頭:“資訊殘缺,只反覆強調‘速歸’、‘逆亂將起’、‘唯汝清輝可鎮’等字眼。父王的聲音……聽起來極為疲憊與急迫,甚至……帶著一絲恐懼。”她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海市雖與世隔絕,規則顛倒,但內部一向穩固。究竟發生了甚麼,能讓父王發出如此緊急、甚至近乎絕望的召喚?‘海眼’……難道是傳說中的‘歸墟海眼’出了變故?那與‘逆亂’又有何關聯?”
薛玄逆心中念頭飛轉。海市變故,王宮危急,海眼異動,逆亂將起……這些詞彙串聯在一起,讓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鏡玄天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南域影月教與混亂侵蝕尚未平息,極東的海市又生劇變,而且似乎同樣涉及到“逆亂”這個關鍵詞。
瓔瓔公主的清輝之力,源自海市王族傳承,對淨化混亂、穩定秩序有奇效。她父王點名“唯汝清輝可鎮”,顯然這場變故與秩序紊亂、乃至混亂侵蝕有關。
“公主打算如何?”薛玄逆看向她。
瓔瓔公主抬起頭,眼神掙扎而痛苦:“於私,父王危急,海市乃我故土,瓔兒責無旁貸,必須回去。於公……歸墟原正值多事之秋,強敵環伺,宗主重傷未愈,瓔兒身為盟友,豈能在此關鍵時刻離去?且此去海市,路途遙遠,兇險未知,能否及時趕到、能否力挽狂瀾,皆是未知之數……”
她陷入兩難。
薛玄逆沉默片刻。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理由阻止公主返回故土救援。而且,海市的變故,很可能與鏡玄天更大的危機相連,瞭解其中的真相,或許對應對未來的風暴至關重要。
“公主,你必須回去。”薛玄逆緩緩開口,語氣堅定,“親情不可負,故土不可棄。況且,海市變故若真與‘逆亂’有關,或許並非孤立事件,可能與我等正在應對的危機同出一源。查明真相,穩定海市,或許也能為南域、為此界爭取一線轉機。”
“可是歸墟原……”瓔瓔公主急道。
“歸墟原自有我與其他長老在。”薛玄逆擺手,“你雖離去,但清輝之力對我們應對混亂侵蝕的經驗與法門,已與學宮共享。墨淵鎮守使也在此,學宮的陣法與淨化研究不會停滯。而且,”他頓了頓,“若海市真需‘清輝’穩定,你的力量至關重要。留在此地,或許反而不是最佳選擇。”
他看向瓔瓔公主:“只是此去路途遙遠,且海市情況不明,兇險異常。你需要幫手。”
“瓔兒可孤身前往……”
“不可。”薛玄逆斷然否決,“李默傷勢已基本恢復,且他曾隨你去過海市附近(指之前探查羅剎海市情報),熟悉部分路徑與風土。讓他率一支最精銳的暗堂小隊,護送你前往。另外,我會修書一封,你帶給海市國王,表明歸墟原與鏡玄學宮的立場,或許能在關鍵時刻,為你爭取一些支援或便利。”
他想了想,又道:“我會通知學宮阿醜長老,請他們儘可能提供關於‘海眼’與海市變故的典籍資訊,以及最快的通行路線與安全建議。沙影的暗堂,也會全力協助你們沿途的情報與補給。”
瓔瓔公主看著薛玄逆,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深深一福:“宗主大恩,瓔兒無以為報。此去無論成敗,瓔兒必不忘歸墟原與宗主之情誼。若海市得安,瓔兒定當儘快返回,與諸位並肩作戰!”
“公主保重。記住,事不可為,當以保全自身為要。”薛玄逆鄭重囑咐,“瀚海傳音貝既已啟用,或許能指引你方向,或與你父王保持微弱聯絡。一切小心。”
“瓔兒謹記。”
當日,歸墟原便以最高效率行動起來。
李默接到命令,毫不遲疑,立刻從戰堂與暗堂中挑選了四名最擅長長途潛行、護衛與偵查的好手,組成護送小隊。墨淵提供了學宮最新繪製的、通往東域的幾條相對安全的秘密路線圖,以及數件用於隱匿、防護與快速行進的改良法器。沙影則調集了暗堂在東域的部分力量,提前安排接應與情報支援。
薛玄逆親自書寫了一封以混沌之力加密的信函,蓋上歸墟原府主印與混沌羅盤印記,表明瓔瓔公主乃歸墟原重要盟友,此行代表歸墟原與鏡玄學宮的共同關切,望海市國王予以信任與協助。
次日黎明,晨光微熹。
歸墟原營地側門,一行六人(瓔瓔公主、李默及四名護衛)已整裝待發。他們換上了便於行動的勁裝,攜帶著充足的補給與特製法器。
薛玄逆、焦長老、墨淵等人前來送行。
“公主,李默,一路保重。”薛玄逆看著即將遠行的眾人,沉聲道。
“府主放心!屬下定當護公主周全!”李默抱拳,眼神堅定。
瓔瓔公主深深看了薛玄逆一眼,又看了看熟悉的營地與眾人,眼中滿是不捨與決然:“諸位,珍重。瓔兒……去也。”
不再多言,六人翻身上了特製的、加持了輕身與隱匿符文的追風獸,向著東方,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晨霧與丘陵之間。
薛玄逆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海市傳音,來得突然,去得匆忙。南域的烽火未熄,東方的驚濤又起。這鏡玄天,當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轉身,看向焦長老與墨淵:“傳令下去,全營進入二級戒備。加快傷員恢復與戰備整合。與學宮、鐵棘堡的聯絡,提升至最高頻率。我們要做好應對一切變故的準備。”
“是!”
歸墟原的鐘聲,在清晨的薄霧中,再次沉沉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