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崩塌的巨響與煙塵緊追在身後,如同死神的呼吸。
石塊與骸骨碎片不斷砸落,好幾次險些將落在後面的人掩埋。求生本能驅使著每一個人,壓榨著最後一絲潛能,不顧一切地向上、向前。
薛玄逆感覺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陣陣發黑,雙腿如同灌了鉛。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強撐著,幾乎是半拖半拽著意識模糊的瓔瓔公主,李默則攙扶著傷勢最重的石勇,墨淵與另一名隊員相互扶持,在崩塌的通道中亡命奔逃。
不知向上衝了多久,或許只是一段並不太長的距離,在極度的疲憊與窒息感下,卻顯得無比漫長。終於,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不同於磷火與能量亂流的——自然天光!
那是出口!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眾人瀕臨崩潰的身體。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手腳並用地衝向那光亮!
“轟隆!”
身後,最後一段通道徹底坍塌,煙塵與碎石徹底堵死了來路。
而他們,也終於踉蹌著,衝出了那地獄般的階梯入口,重重摔倒在百骸荒原那灰白死寂的地面上。
頭頂,是百骸荒原那永恆不變的、灰暗壓抑的天空,沒有太陽,只有朦朧的、彷彿永遠無法穿透雲層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死寂與荒涼氣息。
但此刻,這荒涼的地面與壓抑的天空,卻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至少,他們還活著。
至少,他們逃出來了。
“咳……咳咳……”薛玄逆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的血沫已經變成了暗黑色。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彷彿碎掉了,連動一下手指都無比艱難。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徘徊,混沌羅盤印記的溫熱感幾乎微不可察,只剩下一點冰冷而沉寂的錨點,維繫著他最後的神智不散。
他掙扎著抬起頭,環顧四周。
他們出來的地方,並非之前進入的那個階梯口(那裡恐怕已被徹底掩埋或改變),而是位於一片更加偏僻、佈滿了巨大風化石錐的區域邊緣。遠處,依稀還能看到石林迷宮的輪廓,以及更遠處那沖天而起、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煙柱——那裡應該就是潛淵節點失控噴發、以及後來裂隙出現的位置。但距離此地,已有相當一段距離。
暫時安全了。
他看向身邊的同伴。
瓔瓔公主倒在他不遠處,雙目緊閉,氣息微弱但平穩,似乎只是昏厥過去。清輝之力雖然耗盡,但根基未損,只是神魂受創不輕。
李默半跪在地上,正吃力地給石勇檢查傷勢,臉上滿是焦急。石勇依舊昏迷,胸膛微微起伏,但臉色灰敗,傷勢極重,能否挺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墨淵和另一名隊員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著,身上佈滿了血汙和灰塵,眼神中殘留著驚悸與茫然。
八人小隊,折損兩人,剩餘六人皆重傷。鐵棘堡那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慘勝。
不,或許連“勝”都談不上。
他們破壞了儀式,摧毀了“聖骸”,但也引發了潛淵節點的失控暴走,開啟了一道通向未知恐怖的不穩定裂隙。影月教的核心計劃受挫,但這場災劫對南域、乃至更廣地域的影響,卻可能剛剛開始。
代價,太過沉重。
薛玄逆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劇痛與眉心那一點冰冷的寂寥。這一次,能活下來,已經是僥倖。混沌羅盤在最後關頭的兩次庇護,一次破開“虛無之握”,一次對抗“汲魂”之力,是決定性的。沒有它,他們早已全軍覆沒。
但這件隨他穿越而來的神秘至寶,也因此消耗巨大,陷入了更深的沉寂。它到底還有多少秘密?與那裂隙,與“彼端”,又有著怎樣的關聯?
這些問題,他現在沒有力氣,也沒有答案去思考。
眼下最緊要的,是活下去,是帶著這些倖存的、忠誠的部下,離開這片絕地,回到歸墟原。
“李默……”他嘶啞著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李默立刻抬頭,強撐著挪過來:“府主!”
“清點……還能用的東西,尤其是……聯絡法器……”薛玄逆斷斷續續地說道,“看看……能否聯絡上……焦長老……或者……沙影……”
李默連忙在自己和墨淵等人身上翻找。可惜,在連番激戰與崩塌中,他們身上攜帶的大部分法器,包括聯絡用的特殊玉符和陣盤,都已損毀或遺失。最終,只在墨淵的貼身內袋裡,找到一枚佈滿裂痕、靈光黯淡的學宮緊急傳訊玉符,以及薛玄逆自己那枚同樣受損、但似乎核心符文尚存的歸墟原最高密級聯絡令牌。
“玉符……損毀嚴重,不知……能否激發……”墨淵看著那佈滿裂紋的玉符,臉色難看。
“試試……歸墟令牌……”薛玄逆示意李默。
李默小心翼翼地向那枚古樸的令牌注入一絲微弱的真元。
令牌微微一亮,表面浮現出幾道極其黯淡的混沌紋路,閃爍了幾下,似乎是在嘗試建立聯絡,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顯然訊號極差,且能量不足。
“不行……距離太遠……環境干擾……而且能量不夠……”李默失望地搖頭。
薛玄逆心中一沉。無法聯絡外界,意味著他們只能依靠自己,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荒原中,拖著如此重傷之軀,跋涉返回歸墟原。其艱難與危險,可想而知。
“先……處理傷勢……原地……隱蔽休整……”他艱難地說道,“等……稍微恢復……再尋出路……”
眼下,他們連站起來都困難,更別說長途跋涉。必須爭取時間恢復哪怕一點點體力。
眾人也明白這個道理,強撐著挪到一處相對避風、有巨石遮掩的凹地,將石勇和瓔瓔公主安置好。
李默和墨淵用僅存的、還算乾淨的布條和水囊裡最後一點水,為眾人再次簡單處理傷口。沒有丹藥,沒有靈氣補充,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恢復能力和意志力硬撐。
薛玄逆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著荒原那帶著死寂氣息的冷風拂過臉龐。他望著遠處尚未散盡的能量煙柱,以及更深處那片彷彿亙古不變的黑暗。
劫後餘燼,身心皆疲。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至少,他們還活著,火種未熄。
他緩緩閉上眼睛,開始以《大道混沌經》中最基礎的“抱元守一”法門,嘗試引導體內那幾乎枯竭的混沌之氣,哪怕只能恢復一絲一毫,也是希望。
荒原的風,依舊嗚咽。但在這片死寂之地的角落,幾簇微弱的生命之火,正頑強地燃燒著,等待著重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