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三人並未直接返回歸墟原,而是在確認甩開所有可能的跟蹤後,繞了一個大圈,悄然潛至瘴霧谷東北側一處荒蕪的石丘。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遠眺陰風峽及部分谷地,又足夠隱蔽。李默等人也在約定的安全點匯合,無人掉隊。
夜色已深,但無人有睡意。眾人服下丹藥調息,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陰風峽方向。那片暗藍色的扭曲光暈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在緩慢地擴張、凝實,如同一個倒扣在峽谷上空的、不斷脈動的巨大半透明臟器,內部隱約可見暗流洶湧,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情況不對。”瓔瓔公主眉心清輝印記微亮,感應著遠方傳來的能量波動,“那光暈並非純粹的能量失控外溢,其內部結構……似乎在被重新編織、引導。影月教在試圖控制反噬,甚至可能……在利用反噬的能量,進行某種轉化或獻祭。”
薛玄逆閉目凝神,袖中探淵盤的感知被他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耗費本源混沌之力進行深層解析。盤內反饋的圖譜變得更加複雜,顯示出那片光暈區域,混亂能量正以驚人的效率被“梳理”、“提純”,並向著光暈中心下方(正是原先儀式洞窟所在)匯聚。而匯聚的核心點,能量強度與“汙染”濃度正在急劇攀升,隱約形成了一個新的、更加凝聚和危險的“能量渦眼”。
“他們在‘廢物利用’。”薛玄逆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儀式被打斷,失控的混亂能量本應無序逸散,造成大面積汙染。但他們有備而來,以某種更高等的陣法或獻祭手段,強行收束、引導這股失控能量,將其重新匯入節點,或者……匯入某個特定的‘容器’。這不是補救,是升級!”
“容器?”李默等人心頭一凜。
“可能是某件法器,也可能是……某個生靈。”薛玄逆沉聲道,“影月教崇拜混亂與陰影,常以極端痛苦、怨恨或恐懼的靈魂與血肉作為祭品與力量媒介。儀式反噬產生的狂暴能量,結合被他們捕獲或準備的‘容器’,很可能催生出某種超出常理的怪物或邪器。”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陰風峽方向,那暗藍光暈的中心,猛然傳來一聲非人非獸、飽含著無盡痛苦與瘋狂的尖銳嘶嚎!這嘶嚎穿透夜空,直抵神魂,讓遠在石丘的眾人都不禁心神一震,氣血翻騰。
緊接著,光暈劇烈收縮,如同心臟泵血般向內一收,隨即猛地向外膨脹爆發!
“轟——!!!”
這一次是真正驚天動地的爆炸!暗藍色的能量光柱混合著濃如實質的毒瘴沖天而起,直貫夜空,將方圓數十里的雲層都染上了一層妖異的暗藍!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山石崩裂,古木摧折,連空氣中的毒瘴都被瞬間清空又或被更汙穢的能量取代!
即使隔著如此之遠,石丘上也飛沙走石,眾人不得不撐起護體靈光,才能穩住身形。
“好可怕的能量爆發!”一名隊員臉色發白,“這威力……堪比數個洞虛境自爆!”
薛玄逆緊緊盯著爆炸中心。探淵盤在劇烈的能量干擾下,圖譜一度混亂,但很快重新穩定,顯示出爆炸點中心,一個強大、混亂、充滿暴虐氣息的生命體訊號正在急速成型、壯大!其能量強度,幾乎在幾個呼吸間,就突破了洞虛境的門檻,並且還在攀升!
“容器‘活’了。”薛玄逆聲音低沉,“影月教以儀式反噬之力,結合未知的‘祭品’,強行催化出了一個……至少是洞虛巔峰,甚至可能觸及永珍門檻的混亂怪物!”
峽谷方向,傳來影月教修士混亂的呼喝與能量碰撞聲,似乎他們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擊,正在嘗試控制或引導那新生的怪物。
“府主,我們是否要趁亂……”李默做了個手勢。
“不。”薛玄逆果斷搖頭,“新生怪物能量不穩,且敵我不明。影月教既然敢催化它,必有控制或影響的手段。此刻靠近,極易成為怪物無差別攻擊或影月教嫁禍的目標。而且……”他看向黑牙隘口方向,那裡火光沖天,人影幢幢,顯然鐵棘堡也被這驚天爆炸驚動,正在集結力量,戒備森嚴。“鐵棘堡很快就會有動作。這潭水,已經夠渾了。我們靜觀其變,收集情報。”
果然,片刻之後,鐵棘堡方向傳來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那是大規模集結與出征的訊號。隨即,數支隊伍如同火紅的洪流,從隘口湧出,朝著陰風峽方向謹慎而迅速地推進。雷山顯然是動了真怒,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再滿足於外圍巡邏,而是要親自帶隊,去爆炸中心看個究竟,將敢於在他地盤上搞出這麼大動靜的“老鼠”揪出來!
陰風峽內,影月教的騷動似乎因鐵棘堡的逼近而暫時平息,轉為一種詭秘的寂靜。只有那新生怪物的咆哮與能量波動,依舊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昭示著它的存在與威脅。
“影月教在收縮防禦,準備應對鐵棘堡,還是……在誘導?”瓔瓔公主輕聲道。
“都有可能。”薛玄逆道,“對影月教而言,鐵棘堡是明面的威脅,我們歸墟原是暗處的攪局者。他們可能想借鐵棘堡之手,消耗怪物的力量,或者測試怪物的可控性。也可能,是以怪物和鐵棘堡為餌,誘使我們或其他勢力再次出手。”
他取出數枚空白玉簡,快速將探淵盤記錄下的、關於新生怪物能量特徵、爆發過程、以及當前峽谷能量環境的變化資料拓印下來。“這些資訊,必須立刻送回歸墟原和學宮。一個由儀式反噬催化、可能具備特殊能力或弱點的洞虛巔峰怪物,其研究價值極大,也可能藏著影月教新技術的關鍵。”
他將玉簡交給李默:“李默,你帶兩人,以最快速度,最隱秘路線,將這些送回營地,交給焦長老,並讓他立刻同步給學宮。我們留下繼續觀察。”
“府主,你們人太少……”李默擔憂。
“無妨,我們遠離核心,只在外圍觀察。鐵棘堡主力已動,影月教自顧不暇,此地反而相對安全。快去!”薛玄逆語氣不容置疑。
李默咬牙領命,帶著兩名隊員,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石丘上只剩下薛玄逆、瓔瓔公主和另一名擅長隱匿的隊員。
峽谷方向,鐵棘堡的先頭部隊已經與影月教的外圍警戒哨發生了小規模接觸,爆發出零星的戰鬥火光與呼喝聲。而峽谷深處,那怪物的咆哮聲中,開始夾雜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與金屬摩擦的聲響,以及……某種低沉而詭異的吟唱?
薛玄逆凝神細聽,那吟唱並非人聲,更似風聲、地脈流動聲與混亂能量波動混合而成,形成一種扭曲的、充滿褻瀆感的“語言”。探淵盤對這股“吟唱”的能量反應極其劇烈,顯示其正在與峽谷地脈、殘留瘴氣、乃至天空中尚未散去的暗藍光暈殘餘產生複雜的共鳴!
“它在……主動汲取環境力量,穩固自身,甚至可能……在嘗試溝通或召喚甚麼?”瓔瓔公主臉色微變。
薛玄逆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影月教這次搞出來的東西,似乎不只是個無腦的殺戮怪物。儀式反噬、特殊容器、環境共鳴……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陰謀。
突然,峽谷深處,那怪物的咆哮與吟唱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冰冷、滑膩、充滿惡意的龐大神識,如同潮水般以爆炸點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橫掃開來!這神識中混雜著無盡的痛苦、瘋狂、怨恨,以及一種純粹的、對秩序與生命的憎惡!
神識掃過石丘,即使以薛玄逆永珍境的神魂修為,也感到一陣輕微的不適與煩躁。瓔瓔公主悶哼一聲,眉心清輝急閃,才將那股試圖侵蝕心神的惡意驅散。那名隊員更是臉色一白,險些心神失守。
“它在……主動感知外界!鎖定生命與能量目標!”薛玄逆低喝,“收斂所有氣息,進入龜息狀態!”
三人立刻將自身生命波動與能量氣息降到最低,如同三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那股惡意的神識在石丘區域反覆掃蕩了幾遍,似乎沒有發現異常,才緩緩收回。但薛玄逆能感覺到,它並未完全散去,而是如同蛛網般,以某種方式悄然彌散在峽谷周圍的環境中,形成了一種被動的、持續的監控領域。
峽谷內,鐵棘堡的推進似乎遇到了阻礙,戰鬥的聲音變得激烈而混亂,其間夾雜著怒喝、慘叫以及……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撕裂與咀嚼的聲響。
反噬催生的怪物,已然開始展現它的獠牙。而影月教的網,在這血腥的序幕中,似乎變得更加隱秘和致命。
薛玄逆知道,他們不能再停留了。必須立刻撤離,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怪物展現出的“主動感知”與“環境同化”能力,儘快帶回歸墟原。
“走。”他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三人如同三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滑下石丘,朝著歸墟原的方向,全速遁去。身後,陰風峽谷方向,暗藍色的光暈尚未完全散去,鐵棘堡的火光與怪物的陰影在其中交織,預示著南域的這片土地,即將迎來更加血腥與混亂的夜晚。
反噬的苦果已然種下,而品嚐它的,絕不僅僅是最初的播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