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坑洞底部的混亂並未持續太久。赤焰衛很快清理了上方的碎石,以堅固的火晶石和金屬支架在坑洞邊緣搭建了臨時平臺,並放下數條銘刻著照明與加固符文的纜索。
“張師弟,李師弟,你們帶一隊人下去看看,注意安全,探查深度,搜尋失蹤的同門和夜梟餘孽。若有異常,立刻示警!”帶隊的永珍境長老吩咐道。
兩名洞虛後期的赤焰衛小頭目應聲領命,各自點了五名好手,佩戴好防護法器,手持烈焰長矛與探照晶石,順著纜索,小心翼翼地降入那深不見底、散發著熱氣與塵埃的黑暗之中。
坑洞比預想的要深,斜向下延伸,四壁是新鮮斷裂的岩石,斷面參差不齊,不時有細小的碎石滑落。越往下,溫度越高,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和一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混亂能量氣息——那是殘留的混沌風暴與地火衝突後的餘韻。
下降約百丈後,他們抵達了塌陷的底部。這裡空間不大,堆滿了從上方塌落的巨石和泥土,形成了一個傾斜的坡面。探照晶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慘白的光柱,照亮了嶙峋的巖壁和堆積的雜物。
“分頭找找,看有沒有王師兄他們的蹤跡,或者夜梟老鼠留下的東西。”張姓頭目下令。
隊員們散開,在亂石堆中仔細搜尋。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兩名隨著塌陷墜落的赤焰衛——一人被巨石壓住,早已氣絕;另一人摔斷了腿,氣息奄奄,被迅速用擔架吊了上去。至於那名捏碎石符的夜行者,只找到了幾片染血的破碎黑衣和半截扭曲的匕首,屍體似乎被掩埋得更深,或已在塌陷的瞬間被亂石碾碎。
“看來沒甚麼特別的,就是普通的塌方。”李姓頭目檢查了一圈,得出結論,“地脈不穩,這種意外也難免。上報長老吧,此地需要進一步加固,以免再次坍塌。”
張姓頭目點點頭,正準備示意隊員們收隊上去。就在這時,一名正在靠近東側巖壁搜尋的隊員,手中的探照晶石光芒無意中掃過一片顏色格外深沉的焦黑巖面。
“嗯?”那隊員輕咦一聲,覺得那巖面的紋理有些異樣,不像是自然斷裂,倒像是被高溫瞬間熔融後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琉璃質。他下意識地湊近了些,將晶石舉高。
就在光芒更集中地照射在那片岩面上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巖面深處,極深的地方,有一絲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灰暗光暈,如同深潭底部偶然浮起的一個水泡,一閃而沒。
“張頭,李頭!你們來看這邊!”隊員連忙招呼。
張、李二人聞聲趕來,順著隊員指的方向看去。巖壁焦黑一片,除了那奇特的琉璃質感,並無其他明顯異常。
“你看到甚麼了?”張頭目問道。
“好像……好像有光,灰色的,很淡,一下子就沒了。”隊員有些不確定地描述。
李頭目皺了皺眉,親自接過探照晶石,運起神識,仔細掃描那片岩壁。他的神識觸及巖壁,能感受到其中殘留的混亂能量和高溫炙烤的痕跡,但並未發現明顯的生命跡象或強烈的能量源。至於那隊員所說的“灰光”,更是毫無蹤跡。
“是不是看花眼了?這裡能量混亂,光線折射異常也是有的。”李頭目搖頭。
張頭目也探查了一番,同樣一無所獲。他沉吟片刻:“此地剛經過塌陷,能量場紊亂,或許確實有短暫的異常光影。不過謹慎起見,標記此處座標,上報長老,或許需要更精密的法器來複查。”
他們取出一枚特製的火焰印記石,在那片岩壁上烙下一個不起眼的標記,記錄下大致方位和深度,便不再耽擱,帶著傷員和收集到的零星夜梟遺物,開始撤離坑洞。
回到地面,他們將探查情況向帶隊長老做了彙報,包括那名隊員疑似看到的“灰光”。長老聽完,不置可否。一次意外的塌方,一名隊員眼花看到的疑似光影,在目前宗門多事之秋,顯得微不足道。他更關心的是夜梟的潛入是否還有後手,以及地脈的進一步穩定。
“將座標記錄在案,交由‘地脈監’備案。眼下人手不足,待核心區域穩定後,再派人用‘破妄鏡’複查不遲。”長老做出了決定,隨即命令赤焰衛繼續加強外圍警戒,並調派工程修士對塌陷坑洞進行初步加固,防止擴大。
於是,這個看似偶然的發現,便被當作一次無關緊要的“異常現象”,記錄在了焚天谷浩如煙海的地脈監測檔案之中,優先順序被排在了修復大陣、追剿潛入者、安撫附屬勢力等一系列緊急事務之後。
然而,在焚天谷的決策鏈之外,在無人知曉的層面,變化已然發生。
當那名隊員的探照晶石光芒,無意中、短暫地穿透了那因塌陷而變得異常薄弱的岩層屏障,照亮了深處那一點微弱的灰暗光暈時……
廢墟最核心處,薛玄逆體內那緩慢旋轉的渦旋奇點,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並非被“看見”的驚擾,而是一種……“共鳴的加強”?
那探照晶石的光芒,雖然微弱,且很快移開,但它蘊含的、屬於此界修士的“有序”能量波動,儘管是火屬性,在穿透岩層、與那灰暗光暈,實則是薛玄逆能量網路與外界最薄弱的連線點洩露出的餘韻接觸的剎那,彷彿一枚石子投入了近乎凝滯的深潭,激起了一圈漣漪。
這漣漪反饋到渦旋奇點,並未造成破壞,反而像是一種來自外界的、極其微弱的“刺激”或“錨定”。它讓渦旋奇點那近乎本能的、與地脈“承載蘊育”意志的共鳴,似乎多了一絲“方向感”——對外部世界,對“非死寂環境”的極其模糊的感應。
與此同時,那洩露出一絲餘韻的能量網路節點,在受到外部光芒能量照射後,似乎也發生了一點難以察覺的“適應性”變化。它變得更加“內斂”,洩露出的氣息更加微弱,幾乎徹底與周圍焦黑岩石同化,彷彿在主動“學習”如何更好地隱藏自身。
而在更遠處的公主休眠領域內,那枚印記的脈動,似乎也因為這極其遙遠、經過層層衰減的微弱“外界擾動”,而產生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頻率上的細微調整,彷彿在沉睡中,無意識地“校準”著自身與外部環境,哪怕是死寂環境的時間或能量節奏。
一次無心的窺探,一次被忽視的異常報告。
對焚天谷而言,只是紛繁事務中微不足道的一筆。
但對廢墟深處那兩個在絕對死寂中緩慢“蛻變”的存在而言,卻像是一顆投入絕對黑暗中的、短暫閃爍了一下的微小光子。
光雖微弱,雖短暫,卻證明了“外界”依舊存在,“變化”仍在發生。
絕對的隔絕,被打破了一絲。
那渦旋奇點的旋轉,似乎……比之前,快了那麼億萬分之一。
沉睡的印記,其守護的穩固性,似乎也增強了微不足道的一線。
警覺,或許尚未在焚天谷高層心中升起。
但“生”的程序,卻因這意外的“洩隙”,而悄然獲得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來自外部的……微弱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