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核古殿的劇變與後續的騷動,終究未能完全封鎖。夜梟的鎩羽而歸,以及焚天谷在盆地外圍展開的拉網式清剿與激烈衝突,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塊,激起的漣漪不可避免地擴散到了更遠的地方。
南域各方勢力,明裡暗裡,都開始重新評估焚天谷的實力與當前狀況。九陽焚天陣受損的訊息得到進一步證實,雖然不清楚具體程度,但大陣光芒的黯淡與焚天谷近期異常頻繁的調動和緊張氣氛,都說明了問題。
一些依附於焚天谷的中小勢力開始人心浮動,暗中派遣使者打探訊息,或悄悄加強與周邊其他勢力的聯絡,以備不測。少數本就與焚天谷有隙的勢力,則開始暗中串聯,蠢蠢欲動。更遠處,北域冰極殿也派來了使者,表面上是關切盟友損失,實則打探混沌羅盤的確切下落與薛玄逆的生死。
焚天谷大殿內,氣氛壓抑。
焱燼高居主位,下方坐著數位核心長老,個個面色凝重。
“……‘地炎城’的供奉遲了三日未至,藉口地脈不穩,運輸困難。”
“‘赤砂幫’的人在邊界與我們的人發生了小規模衝突,態度強硬了不少。”
“北域來的使者,一直在旁敲側擊詢問混沌羅盤和那薛玄逆的下落,言語間多有試探。”
“宗門內,修復陣法的資源消耗巨大,庫藏已顯不足,部分弟子因連日警戒與修復工作,已露疲態,怨言漸生……”
一條條不利的訊息被彙總呈報上來。內外交困,莫過於此。
焱燼的手指緩緩敲擊著赤晶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熔岩般的眼眸掃過眾人,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壓:“慌甚麼?不過是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和趁火打劫的宵小!我焚天谷屹立南域萬年,甚麼風浪沒見過?九陽焚天陣根基仍在,修復只是時間問題!至於那些跳樑小醜……”
他眼中寒光一閃:“傳令下去,地炎城的供奉,限他們五日內補齊,並加罰三成,以儆效尤!赤砂幫那邊,派‘赤焰衛’第一隊過去‘巡查’,讓他們知道誰才是南域的主人!北域使者……好生‘款待’,但關於混沌羅盤和薛玄逆,一概回以‘正在全力搜尋,有訊息自會告知盟友’!”
“是!”負責外務的長老連忙應下。
“當務之急,仍是穩定地脈,修復大陣。”焱燼語氣轉為嚴肅,“‘地脈監’那邊進展如何?還有,對那片深層廢墟的探查,可有新的發現?”他始終未曾完全放棄對混沌羅盤的搜尋。
一名專司地脈與陣法的長老起身稟報:“回谷主,地脈暴動已初步平息,但核心區域仍不穩定,修復陣基需循序漸進,預計至少還需月餘,才能恢復大陣五成威能。至於深層廢墟……”他頓了頓,“根據‘地聽’法器和陣法掃描,那片區域能量反應依舊極度紊亂且充滿排斥性,殘留的混沌能量干擾強烈,深入探查風險極大,且……生命反應為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另外,前幾日西側塌陷區,有執勤弟子報告疑似看到異常灰光,已記錄在案,但後續使用‘破妄鏡’遠距離複查,未發現持續能量源或生命跡象,推測為地脈餘波或光影錯覺。”
“光影錯覺?”焱燼眉頭微蹙。若是平時,他或許會下令更仔細的複查,但眼下千頭萬緒,一個未經證實的、極可能只是眼花的現象,實在不值得分散寶貴的精力和人手。“繼續監控即可。重點還是放在陣法修復和地脈穩定上。混沌羅盤……本座不信它會憑空消失。待大陣恢復部分威能,地脈徹底穩定,再集中力量,徹底搜查那片區域!掘地千丈,也要找出來!”
“謹遵谷主之命!”眾長老齊聲應諾。
會議結束,眾長老散去,各自忙碌。焱燼獨自留在大殿,望著殿外依舊有些晦暗的天空,因陣法未完全恢復,盆地內的光線調節功能受影響,眼神陰鷙。
“薛玄逆……羅剎餘孽……混沌羅盤……”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名字,“無論你們是死是活,本座定要將你們最後的價值,榨取得乾乾淨淨!”
他心中已開始盤算,若最終確認薛玄逆已死,混沌羅盤遺失或損毀,該如何利用此事,進一步打擊東部鏡玄學宮的聲望,甚至以此為藉口,向北域冰極殿索要更多支援,或向南域其他不安分的勢力展示肌肉。
與此同時,焚天谷地下深處,某間極其隱秘、只有焱燼和極少數心腹知曉的密室。
這裡並非牢房,而是一處建造在地火支脈上的修煉與煉器之所,溫度奇高,牆壁上流淌著暗紅色的紋路。密室內,一座小型的、仿造九陽焚天陣佈置的煉化法陣正在運轉,陣眼處懸浮著的,赫然是幾片薛玄逆殘留的、沾染了混沌氣息的焦黑衣物碎片,以及公主那幾片染血的七彩羽衣殘片!
兩名氣息隱晦、身著灰袍的老者,正盤坐在法陣旁,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陣法,以精純的地心之火,煅燒、提煉著那些碎片上殘留的微弱氣息與能量印記。
他們是焚天谷秘密培養的“溯源師”,擅長從極微小的殘留物中,追溯本源,甚至捕捉一絲殘存的神魂印記或因果聯絡。
“谷主。”見焱燼進來,兩名溯源師連忙起身行禮。
“如何?可有收穫?”焱燼沉聲問道。
一名溯源師恭敬回答:“回谷主,衣物與羽衣碎片上的生命氣息已徹底消散,無法追溯其主人生死。但其上殘留的混沌能量印記與清靈逆亂本源氣息,雖微弱,卻極為頑固特異,難以被地火完全淨化。我等正嘗試以‘因果牽絲’之法,逆向模擬其能量特質,以期……若那混沌羅盤或相關之物仍在附近,或能產生一絲微弱的共鳴牽引。”
焱燼眼中精光一閃:“需要多久?”
“此乃水磨工夫,且成功率未知。短則十餘日,長則數月,亦可能一無所獲。”溯源師謹慎回答。
“盡力而為!需要甚麼資源,直接向庫房支取!”焱燼吩咐道,“記住,此事絕密!”
“是!”
焱燼看著法陣中那幾片在火焰中微微扭曲、卻始終不化的碎片,彷彿看到了薛玄逆那雙冰冷的眼睛。他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明面上的搜尋或許放緩,但暗地裡的手段,從未停止。焱燼絕不會輕易放棄任何可能找到混沌羅盤、或確認薛玄逆徹底死亡的機會。
然而,無論是忙於應付內外壓力的焚天谷高層,還是暗中進行溯源研究的灰袍老者,都未曾想到,他們苦苦搜尋的目標之一,此刻正在他們腳下更深、更死寂的黑暗中,進行著一種超乎他們理解範疇的“重生”。而那場被認定為“光影錯覺”的灰光,正是這“重生”程序與外界產生的、第一次微弱接觸的痕跡。
暗流在明處湧動,更深處的變化卻在寂靜中累積。時間,在雙方截然不同的節奏與認知中,繼續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