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蘇府，蘇瓔神色嚴肅：“薛公子，今日你出手相助醜婆婆的事已經傳開。在海市，這種行為被視為‘善舉’，是要被嚴懲的。”
薛玄逆不以為意：“按海市規矩，我該當何罪？”
“輕則扣除醜德，重則鞭刑示眾。”蘇瓔憂心忡忡，“更麻煩的是，殘面使者定會藉此大做文章。”
果然，次日清晨，三個銀狐面具的巡邏使便找上門來。為首的使者手持一份黑色文書，聲音冰冷：
“編號肆叄柒，昨日在第三街區阻礙他人維護市容，按律當罰。念在初犯，罰你三日內獲取三百醜德，否則逐出海市。”
蘇厲臉色難看：“三百醜德？這分明是刁難！尋常新人一個月都未必能積累這麼多。”
使者冷笑：“這是規矩。若完不成，就永遠別想踏入內市。”
待使者離去，蘇瓔急道：“父親，這分明是殘面的陰謀！”
蘇厲嘆息：“我知道。但規矩就是規矩，在海市，我們都要遵守。”
薛玄逆卻平靜問道：“獲取醜德最快的方法是甚麼？”
蘇厲沉吟道：“最快的方法是完成‘醜德試煉’。海市設有專門的試煉場，完成試煉任務可以獲得大量醜德。不過……”他欲言又止。
“不過甚麼？”
“試煉任務都極其……違背常理。”蘇瓔接話道，“比如當眾羞辱老人、欺騙孩童、毀壞他人珍視之物。而且試煉過程中會有使者監督，一旦表現出絲毫猶豫，就會被判定失敗。”
薛玄逆目光微閃：“帶我去試煉場。”
試煉場位於海市中心，是一座形似扭曲人臉的建築。入口處排著長隊，參與試煉的修士個個摩拳擦掌，都在討論著如何用最“醜陋”的方式完成任務。
登記處，一個滿臉膿瘡疤痕的官員懶洋洋地問道：“要接甚麼級別的試煉？”
“最快的。”薛玄逆道。
官員嗤笑：“新人就這麼囂張？那就接甲級試煉‘毀諾’吧。去西市找一個叫阿醜的乞丐，答應幫他完成心願，然後在他最期待的時候毀約。”
他遞過一面銅鏡：“這是‘觀醜鏡’，會記錄你完成任務的過程。記住，越是讓對方痛苦，獲得的醜德越多。”
薛玄逆接過銅鏡，在眾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中走向西市。
西市是海市最混亂的區域，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的乞丐。按照指示，他很快找到了那個叫阿醜的乞丐。
那是個面目畸形的老者，蜷縮在街角，面前放著一個破碗。看到薛玄逆，他渾濁的眼中露出警惕。
“老人家，”薛玄逆按照試煉要求開口，“我可以幫你完成一個心願。”
阿醜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又來一個做試煉的？滾開！”
“我是認真的。”
阿醜打量他片刻，忽然道：“好，那你去城東的李記鋪子，幫我買一盒桂花糕來。”
這個要求讓薛玄逆有些意外。在海市這種地方，一個乞丐的心願竟是如此簡單。
當他將桂花糕買回來時，阿醜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顫抖著手接過糕點，喃喃道：“三十年沒嘗過這個味道了……”
就在阿醜準備品嚐時，薛玄逆突然伸手打翻了糕點。
“你……”阿醜愣住了。
按照試煉要求，薛玄逆應該在此刻說出最傷人的話，然後揚長而去。觀醜鏡懸浮在半空，等待著記錄這“精彩”的一幕。
然而薛玄逆卻蹲下身，輕聲道：“老人家，其實我還可以幫你做件事。”
阿醜警惕地看著他：“你又想耍甚麼花樣？”
薛玄逆目光掃過街角幾個暗中觀察的巡邏使，忽然提高聲音：“我可以幫你教訓那些經常欺負你的人！”
這話一出，不僅阿醜愣住了，連暗中的巡邏使都露出詫異之色。
薛玄逆不等眾人反應，突然出手如電，將遠處幾個正在偷笑的乞丐拎了過來。這幾人都是殘面使者安排的託，專門負責在試煉中配合演戲。
“你、你要做甚麼？”那幾個乞丐驚慌失措。
薛玄逆冷笑：“既然要作惡，那就做個徹底！”
他運轉混沌逆力，將幾人狠狠摔在地上，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們身上的財物洗劫一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手段之狠辣，讓圍觀的眾人都倒吸涼氣。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轉頭對阿醜道：“這些財物，都歸你了。”
觀醜鏡劇烈震動，鏡面上浮現出混亂的光芒。這種情況從未出現過——既完成了傷害他人的“惡行”，又做出了幫助弱者的“善舉”。
暗中的巡邏使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判定。
就在這時，殘面使者的聲音響起：“好一個投機取巧！你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關？”
薛玄逆平靜道：“試煉要求是獲取醜德，我既搶劫他人，又欺騙老者，何錯之有？”
“你……”殘面使者語塞。
觀醜鏡終於穩定下來，鏡面上浮現出“貳佰醜德”的字樣。雖然不及完美完成試煉的三百醜德，但也遠超尋常任務。
殘面使者冷哼一聲：“算你走運。不過接下來的試煉，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薛玄逆卻道：“不必了。加上之前的積累，這些醜德已經足夠。”
他亮出身份令牌，上面的醜德數赫然達到了三百五十。
原來在等待試煉的間隙，他已經透過其他方式積累了不少醜德——當然，用的都是些“取巧”的方法。
殘面使者面具下的臉色難看至極，卻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再行刁難。
回到蘇府，蘇瓔早已得知訊息，笑道：“薛公子真是機智。不過經此一事，殘面使者怕是更恨你了。”
薛玄逆卻道：“無妨。我更好奇的是那個阿醜。”
“他？”蘇瓔神色微動，“據說他曾經是內市的大人物，後來不知為何淪落至此。”
薛玄逆回想起阿醜接過桂花糕時的眼神，那絕不是一個普通乞丐該有的神情。
這羅剎海市，果然處處透著古怪。
而此刻，在內市一座豪華府邸中，殘面使者正對著一個背影躬身：
“大人，那小子比想象中難纏。”
背影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極其“美貌”的臉——在外界看來，這張臉醜陋得如同惡鬼。
“無妨，讓他繼續蹦躂。很快，他就會知道海市的真正可怕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