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塵如同一道融入陰影的輕煙,在遺忘之地荒涼破敗的遺蹟與嶙峋怪石間急速穿行。
他沒有選擇高空飛行,那目標太過明顯,而是將身形壓到最低,利用殘垣斷壁作為掩護,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混沌道體自然運轉,不僅抵禦著周圍無處不在的蝕靈侵蝕,更彷彿一層無形的薄膜,將他與外界環境部分同化,極大地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
手中的遠古金鑰似乎也通靈,散發的紫金光芒內斂,只餘一層微不可察的光暈在表面流轉,不再像之前那般引人注目。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更不敢在一個地方久留。
腦海中勾勒出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不斷迂迴、變向,甚至偶爾會故意留下一些微弱的氣息痕跡指向錯誤的方向。
他深知,面對黑暗之主那種層次的存在,任何一點規律性的行動都可能被捕捉、推演。
懷中的混沌羅盤依舊沉寂,裂紋觸目驚心,無法再提供任何指引。
此刻,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對危險的感知以及對這片廢墟之地粗略的記憶來判斷前路。
孤身一人的壓力如山般沉重。
耳邊只有呼嘯而過的、帶著蝕靈陰冷氣息的風聲,以及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沒有了同伴在側,每一次感知到遠處有能量波動,哪怕只是蝕靈霧的自然流動,都會讓他瞬間繃緊神經,混沌劍隨時準備出鞘。
他回想起柳青璃塞給他的丹藥和星引符,心中微暖,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他不能辜負這份信任,必須將金鑰安全送達。
連續數個時辰的亡命奔逃,對心力和體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靈力在緩慢恢復,但精神上的疲憊卻愈發累積。他需要找一個地方短暫休整,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時間,讓他能夠調息片刻,理清思緒。
目光掃過前方,一片由巨大獸骨堆積而成的丘陵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獸骨龐大得不可思議,不知是何種遠古巨獸所留,歷經歲月侵蝕,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骨骼之間形成了許多天然的洞穴和縫隙。
這裡氣息混雜,巨獸殘留的威壓、蝕靈之力的汙染、以及一種沉沉的死寂之感交織在一起,或許能干擾追蹤者的感知。
薛子塵沒有貿然進入,而是謹慎地在外圍觀察了許久,確認沒有明顯的危險氣息和禁制波動後,才選擇了一處位於背風面、入口隱蔽且內部結構相對複雜的骨洞,閃身鑽了進去。
骨洞內空間不大,瀰漫著一股塵土和腐朽的氣息。
他迅速在洞口布置了一個簡易的隱匿陣法,雖然防禦力近乎於無,但至少能起到預警和短暫遮蔽氣息的作用。
背靠著冰冷的獸骨坐下,他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
取出柳青璃給的丹藥服下一顆,溫和的藥力化開,滋養著近乎乾涸的經脈。他閉上雙眼,開始運轉混沌訣,加速恢復靈力。
然而,內心的波瀾卻難以完全平息。
金鑰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肩負的責任。
黑暗之主分身的恐怖實力,如同夢魘般縈繞心頭。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差距,若非混沌羅盤最後爆發的“界隙”之力,他們早已全軍覆沒。
“界隙……”薛子塵心中默唸著這個詞。
紫月長老說這是排斥過度強大力量的能力。
混沌羅盤為何會擁有這種力量?它與遠古金鑰,與黑暗之主,與這被遺忘的歷史,究竟還有多少未知的聯絡?
還有紫月長老……她拿到金鑰時的激動毋庸置疑,但那份急切,似乎隱隱超出了單純的喜悅。是關乎紫蘊界存亡的壓力使然,還是另有緣由?
孤身處於險境,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敏銳,也更容易捕捉到之前被忽略的細節。他甩了甩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恢復力量,然後想辦法離開遺忘之地,尋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隱匿起來,同時與紫都取得聯絡。
薛子塵背靠著冰冷巨大的獸骨,略微平復了一下呼吸,他必須確認與外界的聯絡是否完全中斷。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三枚不同的傳訊符——一枚是紫蘊界特製的“紫霞傳訊符”,一枚是星隕界贈與的“星輝共鳴符”,還有一枚是他自己煉製的、蘊含一絲混沌之力的“混沌感應符”。
他先嚐試向“紫霞傳訊符”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符籙表面的紫色雲紋艱難地亮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符紙本身甚至開始微微卷曲、發黑,彷彿被某種力量腐蝕。
他又嘗試“星輝共鳴符”,結果更糟,符籙剛一亮起金色的星點,就“噗”的一聲輕響,直接化作一小撮黑色的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最後是“混沌感應符”,這枚符籙反應稍好,表面的混沌符文閃爍了幾下,傳遞出一股混亂不堪、斷斷續續的波動,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訊息,最終也歸於沉寂。
不出所料,符籙光芒黯淡,在此地強大的蝕靈之力干擾和空間紊亂下,根本無法將資訊傳遞出去。
一股沉重的壓力攫住了他的心臟。
傳訊符的失效,意味著他徹底成了一隻孤雁,無法將金鑰已得的訊息順利傳出,也無法得知紫都的情況,更無法獲得任何外界的支援。所有的決策、所有的風險,此刻都完全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
與紫都的聯絡,暫時中斷了。
必須靠自己。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再次閉上眼睛,全力運轉混沌訣。
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須儘快恢復部分實力。丹藥的藥力在經脈中化開,如同甘泉流淌過乾涸的土地,滋養著近乎枯竭的靈力源泉。精神上的疲憊在堅定的意志下被強行驅散,他需要保持絕對的清醒。
約莫調息了半個時辰,靈力恢復了約三成,精神上的疲憊也緩解了不少。
他不敢久留,正欲起身離開。
就在他肌肉微微繃緊,準備站起的那個剎那——
突然!
他佈置在洞口那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隱匿陣法,沒有發出警報的嗡鳴,也沒有光芒閃爍,而是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這波動細微得如同蛛絲拂過水麵,若非薛子塵心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
它並非被暴力觸發,更像是……彷彿有甚麼東西極其輕柔地“擦”了過去,帶著一種冰冷的、與蝕靈之力同源卻又更加精純、更加隱晦的氣息!那氣息中蘊含的惡意並非狂暴,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狩獵般的耐心和精準。
薛子塵瞬間汗毛倒豎,全身肌肉繃緊,呼吸停滯,所有氣息徹底內斂,混沌道體本能地運轉到極致,將他的一切生命體徵、靈力波動乃至存在感都壓制到最低點,整個人如同化作了洞窟內的一塊石頭,與冰冷的獸骨、沉積的塵土再無分別。
他甚至連眼珠都不敢轉動,只是最大限度地調動神識,透過狹窄的隙縫,小心翼翼地向外感知。
外面,依舊是灰濛濛的天空,荒涼的廢墟,蝕靈霧緩慢地流淌著,似乎甚麼都沒有。
沒有巨大的黑影,沒有能量的爆發,甚至連風聲都依舊如常。
“但那瞬間的感應絕不會錯!”
有甚麼東西,剛剛經過了這裡。它不是漫無目的的遊蕩,那精純而隱晦的蝕靈氣息,帶著明確的指向性——“它在搜尋!”
這是黑暗之主派出的、比蝕靈守衛更高階的追蹤者?還是被遠古金鑰那獨特的兩界本源氣息吸引來的、生存在這片遺忘之地的某種未知恐怖?
薛子塵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情況似乎正在發生。
對方並非依靠蠻力大面積搜尋,而是採用了這種更高效、更難以察覺的方式。
這意味著,他的隱匿手段可能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可靠,而追蹤者的層次,恐怕遠超預期。
他彷彿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這片廢墟之上緩緩收緊,而他自己,似乎就是網中央的那條魚。
他意識到,自己的行蹤,可能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隱秘,這片遺忘之地,遠比他知道的更加危險和活躍......
他維持著絕對的靜止,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也如同最警惕的獵物,在陰暗的骨洞中,等待著未知的危險過去,或者降臨。
孤影潛行,危機四伏。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